第四天，外面有货郎走街串巷的鼓声，这里应该是平民区，我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这个房子里连窗户都没有，我都摸索过了，四周全是墙壁和黑暗。

我身上都是血污的味道，是死者的血味。我手指甲里都是污垢。指关节都是破损，因为我一直在捶墙壁、捶门，想找出破绽。可是，全部失败。呐喊无果。

我昏里糊涂的估摸着大概时机，按照从门洞里递进来食物和水的时间估摸着。100公斤的黄金啊，就这么被拿走了。还被囚禁。这传出去，谁能相信，我也算是雇佣兵里有头有脸的人吧，好吧，这纯粹是自我调侃。好吧，活下来还是挺让人高兴和兴致勃勃的！能肯定自己还活着，感觉还真不错。

“我非常希望能有个洗脸水，要凉水，凉水就行，洗洗手和脸，这样我的精神会更好。”一听见有人来送食物，透过门洞，我诚恳的对着门口大声说道。

对方没搭理我。塞过来食物，就马上走了。我能听出对方的步子，小步伐的跨动，是个女人。我总感觉似乎在哪个犄角旮旯听过这个步子，但实在又想不出来具体。我只喝了点水，没有摄入食物，我非常饥饿但也非常害怕对方下毒，总之是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后，变得极度怕死的我呀。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说。

越害怕的时候越不能多话，因为那会让对方知道你是多么害怕。

第四天就要结束。

如果有月光，一定冰冷如刀割。幸好我看不见月色的光。

黑暗中，有什么在若隐若现，我的头逐渐像裂开了一样疼，是刚才那一点点维生的水，被下了药。我握着自己喉咙，发出嘎嘎的声响，想吐又实在吐不出，头脑逐渐昏茫。直至那黑暗深处。

我其实一直非常喜欢公爵待我去的那个小岛，我其实在三十年的人生里，只去过很少地方，大多数对于美景的直观了解还是在酒馆的报纸杂志里，那些高耸如云的名山，那些气势磅礴的瀑布，那些深刻隽永的人类史前文明，我真的曾经想和公爵一起都一一游览，让美梦成真，期待美梦成真，可惜现实打脸，阶级的跨越实在太艰巨，而且何必拖公爵进这沼泽，他有属于他自己的正途，犹如飞艇，说起来飞艇也是杂志上看来的，我还没有实际上见过，听说能抵得上一个国家一整年的税收了。

在挥霍和奢侈这两方面，人类永远拔尖。

死亡真的快来到时，真的让人挺害怕的，浑身发冷，想要呕吐，即便是我只有自诩是技术流的雇佣兵，也有双腿发软的一天，说真的，能不屎尿齐流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的头是不是真的裂开了。我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戳满了头子尖尖的钢针，折磨得死去活来。我真是自作自受啊，每次把自己搞成这样难看难堪的下场。

我昏茫的意识里，唯独重要的是抓紧了脖子上系的女神像，把她紧紧攥在手心里，我不能让别人伤她分毫。这是让我昏沉又无力反抗的药剂，分量掌握的刚刚好，不像是□□上不入流的小郎中；我对我身体的每一寸变化都非常灵敏，这是我的职业素养。

门开了，我被两个人抬出去，抬上车，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到达一处地方，我又被抬下车，抬上床。有人在浴室里朝我喷撒冷冰冰的水，拿刷马的粗刷子刷我，头也洗了，冷的我打哆嗦。“现在才刚开始呢。”对方冷冷威胁，警告我别扭动。

洗完后，他们给我的脸带上了一个非常牢实的铁面具，又把身无寸缕的我扔进一个房间里。新的房间很昏暗，但有面窗户，罩着厚厚的窗帘，只从四个边角透出一点光线进来。那些许的一道道射线，其实什么都照不进来。

那个男人进来时，我隐约闻到了烟草的气味，烟草和薄荷，奇怪的组合，奇怪的平衡。用薄荷掩盖自己的喜好。也是未了应对虚伪的人生吗。我连抬起一根手指的气力都没有，只能尬癌的动动脑筋急转弯。

但我的身体仍然十分警觉和敏感。我曾经尝试过一些导致昏迷的药剂，迫使自己熟悉它们，提高对它们的防疫力，提升自己的战斗属性，但加起来都没有这次的量多。但当那个男人进来，我还是立刻感觉到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来杀我的，或者动用酷刑折磨我，或打致幻剂让我吐露什么秘密，我的大脑疯狂运转，疯狂想着该怎样还是该那样应对——

他一上来就一脚踢在我的肋骨上，我的肋骨好像断掉一样，好像肺部所有的气都踢岔了一样，在胸腔里极端的窜来窜去，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房间里充斥着男人烟草的强烈气味。男人就像拿了个敲核桃的棒槌，拼命的、拼命的、再而三的反反复复的敲打着我，我的外壳“咔咔”的碎了，核桃发出坚硬的碎裂声，我发出痛苦的□□声，我被男人敲碎。

男性的雄性的气味，薄荷已经完全盖不住了，男人完全失控了，他在暴走，他在杀我，他在嘟囔着什么“下三滥的贱货！”“用着种低贱的手段……”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与我有任何相关吗？我从没听过他的声音，我现在只能勉强睁开一丝丝眼睛，他的外貌在昏沉沉的光线里暧昧不清。他用拳头狠揍我的脸侧，我的额头，我的肋骨，我的脚踝，我“哇”地呕出大口的血沫子。他明明看到了，还是不肯善罢甘休，我本以为他要逼供我，哪知道这是真下手想杀我，可我现在连句解释的力气都没有，我连一句话都发不出来，一根手指都抬不动，我的意识就像漂浮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这血腥暴力的一切。

我真的要被活活打死了吗。原来不是五年后心脏病突然死去。这才是真正的结局了？对吗，我的女神，我的公爵，我甚至不敢在生命的最后轻呼出你的名字，还好，我有离你而去，像我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我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你还年轻，你的手是干净的，你还有大把美好的时光，我怎能拖你进我这趟混水，怎能不推你一把推你往前走，既定目标走。我其实根本不是为了你，我都是为了自己，是我自己想在你心里维持一点最后的体面。待你老了的时候，你会受人尊敬膜拜，你会儿孙满堂，你会长长呼一口气，万幸没有与我共赴崎岖难行之旅。那样，就足够了。

这才是我这个故事的真正的结局。我的配角小戏目。到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