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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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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元三十五年岁节后,帝京一片春雪皑皑。

五公主茗鸢来濋章殿中玩的时候,于书案上画了一只凤鸟,如她娘亲绣的那只彩凤一般栩栩如生。

“呦,五凤,那画署的画师都让你比下去了,你这画技本殿都自惭形秽了呢!”莲歌咋舌半晌,心中感叹着早教的伟大。

“嫂嫂会画什么?”五公主眨巴着凤眼,宣纸上书了几字秀丽的小楷。

“樱桃小丸子、道明寺、李逍遥……”莲歌如数家珍,五凤忽地睁大了眼睛,这些师傅一个都没有教过,甚至连听也没听过呢,于是她颇为崇拜地瞧着莲歌,递去了画笔。

“五……,五凤……,可本殿最擅长画的却不是这些!”莲歌忽觉说过了,颇为尴尬地笑笑,于是那画中出现了一个带褶的包子。

茗鸢惊愕地瞅着那画,捧着小脸冲莲歌挤出了些笑。

“哎,五凤,你是不知,这不是一般的包子呢,是暗讯,暗营的暗讯,三哥难道没教过你这些?”莲歌指着那幅画煞有介事地说。

“三哥不让习的,不过茗鸢随着七哥偷学了些!”茗鸢眉眼晶亮地笑笑。

“五凤,艺多不压身,这天下的女子要变作偷心的女细作,才能不被那些男子们欺负!”莲歌想着如人间蒸发了似的诸葛小四儿,露出流月大美人式的邪恶道。

“偷心的女细作?”茗鸢搔搔脑袋,茫然地看向莲歌,四嫂的话太深奥难解了。

“可这暗讯是何意,连七哥也没教过呢!”茗鸢偏头指了指那幅画求教。

“五凤啊,等你这头发长成愁字那么长,等你这颗心不再那么听你使唤时,你便懂了!”莲歌忧愁地摸了摸茗鸢的脑袋,叹息了声。

这女子的头发如何会哀愁呢?

而这心若不听使唤不是就该一命呜呼了吗?

五公主茗鸢着实想不透,想是自己天有不足的缘故,遂下定恒心,当好好用功,身有百艺才是!

将画暗自纳入了袖中,想三哥定能解得,于是一只书鸽飞出宫苑,出现在了顺安王手中。

“这如何是暗讯?定是公主于五妹说笑!”府中形容儒雅的男子将那幅画顺势递于一位眉目英挺的男子,微微一笑。

“三哥你是不知,那罗刹女做起火罗王的细作来,也是有板有眼呢,本王在七宝城中,整日里美姬相伴,宫宴纷繁,差点就要乐不思蜀了!”男子瞧也未瞧,背过身去,声音是出奇地冷。

“想是那宫里头闷,公主方画起这无趣的包子来了!”顺安王浅笑着揣度,眉间又倏然泛起一丝忧挂。

“包子?”诸葛合墒闻言一怔,折身伸手取过,

只一看,眸光倏地亮了亮,徘徊时脸上的线条柔和不少,当即就欲回宫。

“如何这般急躁,此番未知会一声回来,可想好了如何见父皇,备不住你在我府上的事,父皇已知道了!”诸葛敬远提醒了句。

“阿史那哆逻来书想通过那运河水路与我朝换些粮食布帛,可那水路还未通达呢,这不是舍近求远吗?此事当请父皇派那边的使节商议为好,本王是消闲去督造运河,还没将四处风光一一饱览,自不会去会什么阿史那哆逻,为他押运那些劳什子去!”诸葛合墒披上风氅不悦道。

“那阿史那哆逻与我朝互易是假,想捉你回去做浡鄃沁的八部亲王是真,父皇若知你这消闲去那火罗饱览风光,会龙颜震怒的,且小心了,早时大哥不知何事惹了父皇的气,父皇一直面色凝重,且你年节未归,父皇庭宴时的不悦,任谁都瞧的出!”诸葛敬远交待道。

“此事已修了书,在那方消闲是消闲,可赶上春汛时节,却由不得人分心,此番见了父皇,我还得速速赶回去!”一身劲装的男子颔首说道。

“三哥倒羡慕的紧,你可以去那方过些清静日子!”诸葛敬远一叹,起身送他。

“三哥,说句得罪的话,自幼诸位兄弟一处长大,您这眼力劲也是不差的,放着朝国雅致可人的闺秀不择,偏偏择了那董谆绣,说来除了那董氏门庭尚可,这董谆绣如何淑贤貌美,倒真是听也没听过,我瞧的出,那董谆绣三哥不喜,既这般,还是早早寻个可心的侧室才是!”诸葛合墒轻声嘀咕了句。

“一说这侧室,三哥倒也有句话,那岳氏菀真与你相知甚早,可身在皇家,责无旁贷,莲歌公主入我皇族,当好好相待才是!”

“三哥,我如何不想好生相待于她,就怕本王这无兵无势之人,无法求一个两全,她父皇若求兵不得,想领了她回朝,那朝事可由不得人,一想那没心没肺的罗刹女,我便愁的紧!”

轩辕氏与楚贼的战事已起,诸葛合墒心事重重,诸葛敬远瞧了,亦知他也是难的,只微微颔首,相送而出。

濋章殿,莲歌才歇下,就听院中一阵嘈杂。

听宫娥说端安王回来了,她犹是不信,正欲披衣而出,珠帘响动,已自外风风火火行来一人。

还未瞧清,那扑面而来的凉意已至身前,四目相接,静彻无声中,心中不由地亮了一亮。

眼前石青披风上还积着未化的雪片,莲歌伸手掸了掸,只道:“这雪下了一冬,竟还没下完?”

“哼,天地万物皆长了灵气,这雪也可做暗讯!”紧紧攥住那截柔荑,诸葛合墒凝视时,添了几许意味深长。

“暗……暗讯?”莲歌神色一恍,抬眸,心中一沉。

“轩辕莲歌,你不知?”一道锐利的目光落下。

“知……,知道……,那火罗王处的暗讯是婢妾发的!”莲歌皱了皱眉,心想,得,此事逃不过这千里眼去,当即螓首告了罪。

“此事不做第二人想,爷的行踪只告诉了你一人,你却罔顾本王的信任!”打量着近前粉雕玉琢的脸孔,诸葛合墒顿生哀怨。

“那毕竟是火罗国境,殿下秘至毗陀提,会很麻烦,莲歌保证,此事仅此一回,下不为例!”莲歌拉了拉他求道。

“轩辕莲歌,你的下不为例太多,不如先告诉爷,爷离开的这段日子,可有挂念爷?”男子将目光调温了些,定眸深望过。

“偶……,偶尔……”莲歌心中一悸,颊面起了热,想起叶师傅的交待,舌头似打了卷,含糊回道。

“那么今儿呢?”端着好脾气,诸葛合墒斜睨她道。

“今儿……,今儿婢妾没寻得空来,早时五凤来了,稍后郡主也来了,晚时一道在皇贵妃娘娘处用了膳!”莲歌说出发生的一些事。

“轩辕莲歌,那么你可有盼爷早归?”诸葛合墒再度挑高了眉头,心中有些落魄之感。

“听师傅说那外方山川俊秀,此番王爷能出去游历一番,是百年难遇的闲差。要是本殿,也恨不得生翅飞了!”莲歌心生羡慕道。

“那老狐狸的话如何听得?再说罗刹女就算能射个小箭,也生不了翅去,只说,有是没有?”

“王爷寻了那督造的差,是响当当的朝国正事,王爷走时说了不是一天两天,妾自不会没事于爷添乱,且自王爷走后,妾一直安生待在殿中,勤习妇德,未出了让王爷头痛的乱子!”莲歌细细回禀。

“混账,轩辕莲歌,本王还真不知你有这般的贤良淑德?”

诸葛合墒目露凶光讽了句,将一幅画大喇喇地展于她眼前,莲歌目光如炬,忽觉得此画甚为眼熟,“五……,五凤?”莲歌惊地吸了吸气。

“是,幸有五凤,本王才能见了公主这般叹为观止的画作!”诸葛合墒递过一个不大好看的笑容,又眸光精盛地晃了晃那画。

“一个……一个包子而已……”莲歌嘀咕着指了指,形容一赧,当即跳脚欲夺。

“轩辕莲歌?”俊朗英逸的少年怒极,身形一闪,将那幅画恨飘一掌,以劲风催了过去。

“王爷此番突然回京……,不知运河那方可诸事安好?”羽睫翩然闪动,二指夹过那幅贴在脸上坠落的画,莲歌有些担忧地问。

“安好,一切安好,就是……”诸葛合墒颇为气馁地瞧过,眼见她眉目贴了过来,当即男儿气短地拥住了她,一时胸怀激荡。

“就是什么?”莲歌小脸一白,心神不宁地问。

“本王明日就要返程……,春汛后有夏涝,夏涝后有秋汛,秋汛后有冬凌,自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怨怼的声音传入耳廓,莲歌因他如是说,忽觉前方的日子变得惨淡可怕起来。

眉目一黯,她捧起那张面孔,千言万语想说什么,却因那双眼太过明亮,一时凝于唇畔。

他不知这若许的光阴中可能留下这愈渐弥深的情意,只觉那眉心的一记深牵,如朱砂一点,晕在了心头。

“雪是春归信,化度万物,有青青草木生!”俯首幽叹,唇温暖递,缱绻深彻。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烟罗绣帐,并蒂莲开,玉漏又催朝早。

“秋汛过,本王会返京,菀真生辰之日,王府宴请宾客,汝当离宫去往莲塘,三日内,本王必会接你回府,莲歌,我们离宫!”

那是端安王留下的暗讯,旁边画了一块圆圆的月饼,泛着时岁调成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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