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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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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的声音响起,片刻之后,402的门打开了。一个头发自然卷、乱糟糟好似猫咪玩弄过后的线团的男人,从屋子里探出头。

他的脸上还有睡眠不足的迷茫:“什么事?你们是谁?”

“异常事物监管局行动组。”喻修志掏出证件,“桑如秋先生,请问你是HEIXI公司旗下游戏,《顶端进化》的美工人员吗?我相信NPC‘异变的昆虫学家’,应该是你负责的项目?”

“……是我。”桑如秋迟疑地说,“怎么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韩东甫挑眉:“看来你还没有看过昨夜的新闻。”

什么意思?

桑如秋不知所云,急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才发现各个平台的社交号都被攻占,朋友、同事和粉丝,无数人的消息挤爆了后台。

最重要的,还是挂在热搜头条的#顶端进化怪物入侵现实#。

他翻看了一阵,刷到个传播很广的小视频。看见脑袋被啃食、血液爆溅的画面,桑如秋面色一变,险些将手机甩出去。

“这、这……这怎么可能!这视频是假的吧?怎么会有这么像的……这不可能……不,不,他真的要来找我了,不!!!”

“什么叫来找你?”喻修志抓住他,厉声质问。“你认识这个异变者?”

双唇不可遏制地抖了抖,桑如秋眼中尽是不可思议,沉默片刻,他颤声回答:“他……我昨天才梦见过他。”

喻修志和韩东甫对视一眼,“你的意思是,你昨晚做的噩梦,成真了?”

“不。”桑如秋咬着手指,陷入惊疑之中。“我在好几年前,就做过这个噩梦,因为太可怕了,所以我印象深刻……维克的最终形象也是我按照记忆,敲定下来的。但是、但是,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梦见了一次,还是他出现在现实的场景……我没想到这个怪物,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可是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啊!”

桑如秋口舌发干,神色惶惶:“我说的都是实话,同志,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

舒星舟自觉避开问询现场,回到房间后,打开了智能门锁的监控,将走廊的声音清晰地收录进耳。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对门邻居桑如秋,就是虫人形象的美工。而且听他后面的话,可能还是B-096噩梦的原主。

舒星舟依稀记得,捕获B-096的噩梦,是个黄沙漫天、结构复杂的蚁穴迷宫般的地方,众多弱小的人类躲藏其中,一旦被抓到,就会成为怪物的口粮。但其中有没有桑如秋的面孔,他倒是没有印象。

他贴在门上,但失望的是,喻修志没说几句,便要带走桑如秋。

桑如秋要求进屋换掉睡衣,趁着这个空档,他还没忘来敲敲门,问要不要顺路载舒星舟一乘,却被青年以“值了夜班所以今天要多休息一会儿”的说辞婉拒。

尽管如此,喻修志执着地补了一嘴:“舒先生,希望等你上班后,可以到八楼来一趟,部里需要你的证词。”

韩东甫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轴呢?我昨晚就问过星舟了,他看见的东西,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你哪怕把在场所有人都找出来,也不会有新收获的!”

“昨晚的袭击虎头蛇尾,异变者绝不可能是无故离开。我看过视频,他那个样子可不像是吃饱了,而是遇见了更大的威胁,迫不得已逃命……肯定还有什么东西,是被我们忽略了的。”喻修志说。

韩东甫嗤道:“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喻修志不为所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舒星舟。

青年表情温和,模棱两可道:“如果有时间。”

*

直到午休过后,舒星舟的身影才出现在监管局的大楼。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耳畔挂着一只蓝牙耳机,似乎正放着音乐。

坐电梯的时候,胡主任恰好瞧见舒星舟,和他打了招呼,又委婉地说:“小舒啊,经常熬夜对身体不好。值夜班这事儿,该轮到谁,就该谁工作。要是他们有事,你可以叫他们来找我调班。”

胡主任本名胡银朱,年逾五十,虽然没有建造什么丰功伟业,但也算是看遍了人生百态,心里通透得很。

在她看来,哪里真有人愿意天天调班、又哪里有人天天“临时有事”的?胡主任认定了姜启一行人在压榨舒星舟,但她也不能随意出面、多管闲事,只好逮着机会,提点一番。

舒星舟愣了一下,“谢谢您的关心。我会注意休息的,今天我不就晚到了么?”

“你啊……”胡主任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干活认真,做事负责,心肠好。但是有的时候,不合理的要求,你得学会拒绝……要是遇见麻烦,尽管来找我。”

胡主任叹息着摇头离开,被认定为“职场老好人、被欺负的软柿子”的舒星舟挠了挠脸颊,心下有些茫然。

事实上,他真是自愿值夜班的。

因为这样,他才能避开耳目,在资料室里翻查有趣的文档,而不用担心其他……

但是在韩东甫和胡主任看来,这似乎成了他被“职场霸凌”的例证。

舒星舟不知如何解释误会,才进办公室,就看见两三个人聚在一起,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大鼻子男人,胸口别着名牌,正是把夜班工作推给舒星舟的姜启。

男人脸上的得意满溢而出,“昨天行动组考核的成绩出来了,七十六分!我拿到面试资格了!哈哈,我哥告诉我,这次笔试难度很高,及格的人没几个,我肯定会通过的……等我成为了正式特勤员,肯定不会忘记你们。你们几个也努力努力,说不定到时候就能来我的手下工作!”

姜启一直不满足于文职工作,每年都会参加监管局行动组的招聘考核,只是屡战屡败。这次终于上了岸,难怪他心情激荡。

不过即使他真的通过面试,和韩东甫这种走特殊通道的天才,待遇依旧天差地别。在一些目中无人的特勤组员眼中,这些普通员工,不过是消耗品一般的炮灰。

一旦碰上意外事故,他们就会像是洪灾下的蚁窝,被轻易冲垮。

这也是行动部名额难以饱和的原因。不过,这不妨碍民众们对这光辉的职业趋之若鹜,考核人数逐年增加,势头赶超考研考公。

那双奸邪的三角眼捕捉到舒星舟,姜启嘴角更加上扬了,故意大声地说:“所以说啊,人果然还是要有上进心,像是这种闲散的工作,当当跳板就差不多了!要不是内部员工还有加分,我才不会来这里干活。”

这话一出,他身边几个捧脚的家伙,也不免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勉强赔笑。

作为“没有上进心”的典型代表,舒星舟默不作声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心中毫无波澜。

他把姜启看成跳梁小丑,姜启却以为他是害怕自己。

姜启怪里怪气:“哎呀,小舟,昨天谢谢你帮我值夜班。你知道的,我比较忙,不像你天天有空。”

小舟眼也不抬:“哦。”

姜启:“……”哦是什么反应啊!

姜启不肯轻饶:“对了,昨天晚上,腾翔广场好像出现了暴走的异变者,还死了人……小舟,我记得你家就在森和嘉园,回家要经过那里的吧?昨晚有没有遇见什么事?我在网上看到那些视频了,光是看看就吓个半死啊!”

小舟再度:“嗯。”

姜启:“……”嗯又是什么反应啊!!

他脸皮一抽,怒气郁结,假装不小心,狠狠撞舒星舟一下。

结果青年纹丝不动,反倒是姜启后退半步,肩膀敲在墙上,撞得发麻。

姜启捂着胳膊:“…………”

森和嘉园是本市知名的高档小区,接近市中心,又离监管局大楼很近,在这个全民拜佛都爱求“安全”的年代,价格真是瞠目结舌。

不管舒星舟是买的还租的,姜启都嫉恨得不得了,但他们之间的单向恩怨,可不止因为这事儿。

姜启和舒星舟同届,从自我介绍时起,空有外表、介绍时间一分钟都没有的舒星舟,就比精心筹备、直指班干部的他要受欢迎。后来他好不容易进了学生会,尚未扬眉吐气,监管局的就来“人口普测”了。

彼时的姜启憋红了脸蛋,也只是从测试中得到了一个B-的评分,已经远超C类甚至D类的大部分同学。

可是舒星舟,偏偏是舒星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被挑选进了“天才班”预备役——这至少要求评分为A,甚至还需有某项特殊的出众能力。

后来发现舒星舟被开除,沦落到小小的资料室整理员,打破脑袋也向考进行动组的姜启,别提有多开心。他还曾经造谣,当年肯定是舒星舟造了假,所谓的“因故退出”,不过是品行不端的委婉表达。

……哼,装什么装。他敢保证,舒星舟现在心中肯定嫉妒得要命。

这样说服自己,姜启的愤恨平衡了些,但身子一动不动,故意堵着路,就是想叫舒星舟为难,向他求饶。

但他没想到的是,黑发青年抬眸,只冷淡地说了两个字:“让开。”

因为背光,他褐色的瞳孔沉淀着深沉的色彩,平静得好像在看一滩烂掉的死物。

不知怎的,姜启喉头一颤,身体被不知由来的力量一推,后退了一大步,和狼狈为奸的同事们撞在一起,纷纷痛呼出声。

再等他扭头一瞧,舒星舟已经坐到了工位上,神色无波。

姜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想骂几句,最后却还是咽了回去。今天舒星舟这家伙……怎么有点邪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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