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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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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灰烬中,一道紫光深掩其中呼之欲出。

苡鸢将厚重的灰烬再次收回奕霜囊中,而拨开这灰之后,紫光才更显闪耀。

就似半凋垂的残花,在它的身后便是日落西山,云霭浅薄,没有晚霞的傍晚唯伴凉风,风一吹,暮山紫便彩绘出了夜色的天境。

紫光笼罩漆峡,缓缓升起,是那妖的灵丹。

她竖起两指,灵丹便顺着她指尖的金丝而来。与司寇翾示意后,又将灵丹沉入炉底内。

溯魍的灵丹在沉底那瞬便与凡人的红心相融,成了一摊黑色的黏液。

司寇翾转动手腕,掌心面向脸的那瞬,便被她打断:“要我避开吗?”

手中燃起的火苗又消逝,他挪开视线看着苡鸢,边摇头边沉声说:“不用。”

他再次集中心神,抬起手臂、转动腕部,掌中燃着浅焰,盘坐在缸炉顶部的平地上,才要合眸,耳边竟又传来苡鸢的声音。

她声音快而急切,询:“那你会受伤吗?”

他耳廓传来温热,不用多言,定是赤红一片的。

他才抬起眼皮就撞进苡鸢含水的瞳仁中,才要说出口的“不会”竟就这样吞了回去,他不知此时是如何想的,咽了咽喉咙,自己也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是确定的。

可他望着苡鸢关切的神情,还是情不自禁了:“中间变数多,我也不知道。”

听身旁人倒吸了口气,眼看着就要上劝他不要再继续了。

那玉手就要攀在他的臂上了,却见她动作忽然一滞,僵硬地把手缩了回去。

“哈,那你坚持不住就叫我,我在下面看着你。”

说完就跑。

余下司寇翾半疑半惑地蹙眉,嘴边却是似有若无的笑意,见她安稳落地后这才专注起了手中将行之术。

烧焦一片的地面。

知镜:“看吧,你看到他笑了吧?我就说他是骗你的!本镜沉默一路,就是为了在博记阁中搜寻这复生术——但该说不说,这左丘族做事真绝,说抹去就抹去,本镜找得实在太辛苦!”

苡鸢定定听着,还是心生疑惑:司寇翾骗自己干嘛?

知镜明明说,这等复生术仅有烬祯族人能做,除烬祯外,任何人修炼此术都是灰飞烟灭的下场,也就是说,烬祯人施用这道法术时绝不可能会受伤。

它还说,它明明就听到司寇翾说“不会”了,为何话一出口又变成了不确定呢?

她撇着嘴不发一言。

再观顶上,司寇翾有如进了大火中,念咒时背后大汗淋漓,就连四肢也是软绵绵的。

他仿佛走近一片荒野中。

这里没有川流,也没有草木,只有被撕裂的大地和低飞的乌鸟。

他往前一迈,整只脚就陷入了裂缝中。明明表面看着是土地干涸,可当脚一触进里面,便被其中的污水给浸湿了。

盘旋低翔的乌鸟循着他的气味而来,蜂拥而上,把他围在其中。

他不做犹豫地抬臂捂住口鼻,下一瞬,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它们又散开了。

散开后的视野变得广阔。

仿若火山翻倒在了天边,长空漂浮的红云像是从山口喷射的岩浆,在半灰半白的苍穹中,唯它夺目。

他再次踏步向前,愈走愈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沉闷低吼声。

是来自很多人的吼声。

他走得近了些,终于看到红云中探出头的魂魄。

他们大多是无眼无心了,胸膛被剖开,本就是飘荡的鬼魂,却又带着目的的向他走来,有那么一瞬,就在他们走来那刻,他总感觉这群魂魄是活着的。

这是寅旨城的百姓。

是那堆红心的主人。

原来方才的乌鸟是为避开他们才散去的。

可当他将手伸至腰间时,又觉得眼前的这一切不像是虚幻的,倒像是他真的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莲章同他一道来了。

他双目凌厉无情,挥刀自如,手握莲章疾步而行,可他眼中所向并非是那群朝他而来的魂魄,而是追赶在他们身后的溯魍残魄。

一缕残魂,飘飘荡荡、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身后。

毕竟它的灵丹与寅旨百姓融成一处了,它死得实在太凄厉,又对长生的欲念太过执着,仅仅是短短几个时辰的话,恐它还难以离开此地。

于是它也身在荒原中,一路追着寅旨城的百姓不放,利爪伸向他们,就如同六年前一般。

无论是人是魂,他们都似乎难逃其中。

所以他们便把司寇翾唤来了这片地界,求他救他们一命吗?

想到这,司寇翾回神,眸光凛冽地盯着大张八爪的溯魍。

左腿后撤,脚底随着此举扬起了沉寂的泥沙。他双手紧握莲章刀柄,不等溯魍残魂自己来,他便瞬移到了它的跟前。

刀有口诀。

全在他心中。

一曰绕步向前,势猛刀快。

司寇翾借蹬地之力而起,在空中绕了个圈,莲章缠着荒原内的飓风,在他放下手臂那刻集了境外的日月之光,伴着他体内的赤靛焰火,斩下了溯魍残魂的八双手脚。

二曰击其要害,手起刀落。

他将莲章束在身后,一手独挡那妖的嘶吼,闭眸屏息,凝神静气,在它的唾液再次向自己喷涌而出时,他踩着溯魍残魂的两条巨舌,在它抬舌砸地时便跟着一块上去,最后稳稳落在溯魍残魂左脑的鼻翼上,任它两条舌绝望地卷在一处。

趁它恰囿于自相矛盾中,他以尖甲划破指尖,将烬祯族人所具的血注在莲章内,这一招,便叫——燃刃。

他一跃而下,控制着莲章嗜血后的骚动,在下坠那刻挥动莲章斩断了溯魍缠绕的双舌。

甚至不用第三招式。

斩舌后,溯魍便失了最紧要的武器,又没了肢体,只余一副躯干在地上。

空等血液流干。

刮过一阵萧瑟的冷风。

吹来了溯魍的腐臭糜烂之气。

可身后,竟是寅旨城百姓魂魄的雀跃声……

——

在他误入荒原的时辰中,苡鸢已在地下候了整整一夜。

她并非无所事事。

知镜能看到里面的世界,换句话说,是它将预言呈在了苡鸢眼前。

“苡鸢、苡鸢,来看看他的刀法吗?”

时间便这样过去了。

夜晚在悄然间成了白日,知镜在画面结束后食了几滴凝渊血便回了老位置睡下了。

她候在峡口,看着东曦既驾、旭日初升,森林高耸下是无数生灵的跃动,是鸟鸣兽吼,是花馨草绿,是没了妖怪作恶的漆峡。

薄雾缭绕林间,卷挟幽幽清风,轻柔地拂过芙蓉面。

几乎是两天两夜未合眼,她却一丝困意也未曾有,脑中一遍遍过着司寇翾在虚境中的刀法,最后笑了,她一直相信他能做到。

而目前她要做的,便是等他出来。

随着清晨最后一滴露珠落下,飞鸟齐齐现出身影,在高林中翱翔盘旋,声声鸣叫过后,太阳正逢最热时。

已是中午了。

知镜仍在沉睡,峡外的世界也是一片寂静。

背后的大缸炉燃了整整一夜,将它与外界隔绝的,是保护司寇翾的绛羽印。

羽翅展开,在火光下投出一道巨大的影子,又刚好落了一半的黑影打在苡鸢背上。

她低着头把玩手指,蹲在峡口,双臂环着竖起的两膝,许是有她在,外面的光都趋之而来,璨光罩着她的身体,只她在明处。

这样的感觉,像是又回到了竹笙谷。

在没遇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前,她便是谷主,是天神,是守护苍生的定海神针,只要有她在,这世间就是安定的。

她曾想,若这三界没了雪盈神姬当如何?

是天翻地覆,又或是海枯石烂,再或者是苍生哀哀。

所以她听从祖女所说,寸步不离竹笙谷,守位爱人,事事做得小心,因为族中总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可当司寇翾出现,扰了她的原本的日子,她却不恼,当然,也不能恼。

无论如何,她都得看着司寇翾了。

百年之后的预言会不会应验,她是不知的。

只是被祖女的一句“放手去做”而被推上前,她并非无所不能,她亦有束缚,而这束缚的背后却是无形的,苡鸢身在虚无中,怎么也逃不出去。

她没觉得这样不好。

手握权利,就该如此。

谁人不知竹笙谷苡鸢法力高强、天下第一,剑术无双、白灵一舞九州尽寒?

这样便够了。

许是时间流淌得缓慢,她又在鸟鸣花语的极静之地,这才让她分神多想了些。

放平日,她绝不会如此。

她想着,就听到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步步踩着她的神经,走得规律又自然,不必多想,她方一回眸就见到了司寇翾略显疲惫的面容。

宽肩沉了下去,眼中早就没有昨日的光点,就连手掌也是血流不止的。

苡鸢起了身,快步到他跟前,将方才多想的一切全然抛之脑后,唯道:“把手给我看看。”

面前,少年嘴角微垂,依着她的话伸出了手。

骨节分明的右掌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修长的指尖到处是深浅不一的长疤,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为唤醒莲章而刺指滴血的食指,到现在还是往外流着猩红的血。

他听到苡鸢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烦闷。

说:“我把人都带回来了。”

他没料到的是,苡鸢对他的关心远超过他所想。他以为苡鸢更该在意的是他到底能救回多少人,却不曾想,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与他相关。

“你在里面时,不是只划破了指尖吗?其他的,不是都没受伤吗?我问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他陷进了苡鸢微愠的眸中,心跟着一紧。

“你都看到了?”他先是问苡鸢是否看到他在里面的每一举,再是解释:“这是为搬阻路的石头。那地方太难走了,我若不开路,他们很难全部都逃离。”

她抿着唇,把他受过的伤全数抹去。

然后才慢慢抬头顺他的目光望去。

密密麻麻的一行人,塞满了整座漆峡。

他们眼神麻木,脸上却全都挂着笑。

粗衣麻布在身,褴褛朴素。

他们也算不得死而复生,只是在鬼门关前被司寇翾捞了一把。

肉.体在溯魍肚中,心脏在炉底之内,魂魄困于荒原虚境,司寇翾只是施法将它们拼凑,让他们在垂死之际的呻.吟成了呼救之号。

而那些早被连带肺脏一同被吞入妖魔腹中的百姓,便才是真的死了。

余下的他们,终得归生。

峡外一片光明,遥祝他们一切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长暨:刚刚就是这两条舌头碰了苡鸢!

——

莲章砍刀的口诀是我瞎编的!

不具有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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