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相比起来,华夏的震惊多过别的。
没人比她更知道阿尔德的固执了,就比如阿尔德从见到她之后就把她放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后就再也没划出去——哪怕他知道她是第七军团的小孩、是母亲不喜欢的小孩、是……父母战死后没有利用价值的小孩。
换句话说,阿尔德有恒心,很执着。
这是他又坏又好的一点。
之前亚瑟军团长来述职的时候就撺掇着她嫁给阿尔德,但华夏那时候一口拒绝了。姑且不论第一军团是不是那么容易被掌握,华夏知道只要和阿尔德在一起,那之后就只能跟着阿尔德的计划和调任走,她身上有关共和军的任务一个都做不成。
更要命的是,阿尔德不会接受她的拒绝——他觉得她是他的,她得听他的。
在这种事上,他非常alpha。
华夏脑子里想法很丰富,眼神也是,短短几秒变了好多次。
阿尔德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鲜活灵动的华夏了,记得上次她这个表情,还是在上学的时候。
为什么会这样呢。
阿尔德问自己。
除却中间那缺失的几年对华夏造成的伤害,阿尔德下意识想到的就是那次教学中的军长叔叔——在说到自己妻子的时候,他总是眉飞色舞的,将妻子的工作如数家珍地介绍给别人。剩下两个明显已经听烦了,但阿尔德却是第一次知道第一军团某边缘星系的教育系统是如何运作的——要从学生们很小的时候就通过各种指标筛选学生,不仅仅是身体素质,还要关注到小孩子们的心理状态和精神健康——而这其中还要通过营养素的补充来平衡儿童的发育……
阿尔德一下子就想通了,为什么军长会让他介绍荒区基地。
这就是华夏的工作,是他看待华夏的方式。
“华夏,我……”
阿尔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我想,我是嫉妒你的。”
华夏更震撼了。
“啊?!”她用另一手指指自己:“我吗?”
她又确认了一遍:“一个身份尴尬的前军团长的残疾beta小孩?”
“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很聪明。”
阿尔德反驳道:“上学的时候我其实就发现了,你其实学什么都是看几眼就会,后面作业会错都是因为我要检查才……留几道粗心大意的失误。虽然你是beta,但你的体质也是beta中最好的,精神力也很强。而且……你从来没有给别人拖过后腿,无论是第七军团还是……我。”
阿尔德想起钟岩述职出事的那次。
华夏竟然一个人把皇子堵在房间里,用极限一换一的暗示恫吓王室。这个动作直接辖制了王室的操作,令王室投鼠忌器,在武力的不平等状态下为第七军团加了巨大一码。
亚瑟军团长在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嘴上说华夏狂妄,但脸上的表情是极欣赏的。
还有在他的基地里突然干涉指挥的那次。
阿尔德没有说过,但他的的确确在状况外突然遭遇了虫潮。如果不是华夏坚持,他可能真的要淹没在虫子里。
在这件事上,他其实是欠了华夏的。
“我总是想着,如果你是omega就好了。可我从来没想过,如果你是alpha会怎样。”阿尔德想看华夏,但又没有勇气看她:“或许我心里知道,如果你是alpha,那我难得的优势就也消失了。以及即便你是beta,可你的出色也让我很不安——你总是什么都能做好,显得我除了父亲的儿子以外,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总是打压你,就仿佛让你不那么耀眼,我就又是别人口中令人望尘莫及的alpha了。”
“???”
华夏一脑袋问号:“虽然我很想听到你的认可,但并不希望是通过这种贬损你自己的方式啊,师兄。而且虽然你说你在打压我,但那完全是出于恶意吗?没有吧,你不是希望我在帝都星韬光养晦,别被王室那帮坏心眼子盯上吗?师兄,你只是想让我安全而已——后续也证明了你是对的,我的确因为我的锋芒毕露遭到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报复啊。不要这样说自己好吗?我心里慌慌的。”
“我只是在剖析自己,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狭隘再次伤害到你。”阿尔德说:“华夏,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不是为了……让你受到这些伤害才想和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我相信。”
华夏肯定道:“所以这件事,我没有怪你。”
阿尔德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了华夏,对上了那双清亮的、坦荡的眼睛。
“真的吗?”阿尔德问:“你不怪我?”
“最开始有一点。”华夏眼睛垂下去几秒,又抬起来:“但我后来在想,我的师兄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只想用药物控制我的下流胚呢?我觉得不是。这里面应该有些我们没说清楚的误会,所以才让他觉得,需要用这种方式……增进感情。”
一定要说的话,华夏觉得自己不是一点错都没有。
她好像也没有很认真地去当一个女朋友。
阿尔德每个月两次来往与卫星和地面,准得跟打卡一样,一点都不肯浪费时间。
他总是想和她呆在一起,但她沉迷于自己的荒区基建游戏,也觉得和阿尔德的亲近很累——的确是累,而且她从不拒绝,但是……那种尽义务的态度和微妙的抗拒,阿尔德不会感觉不到的。
就如同她了解阿尔德那样,阿尔德也是如此地了解她。
在被流放分开前,他们俩是最近的兄妹、师兄妹和朋友。
阿尔德,应该也是有点伤心的。
但他是个很骄傲的人,所以他不想低下头去问为什么,他要自己找到办法。
“而我的师兄,运气差了一点。”华夏撇撇嘴:“他没问对人。”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对不起,华夏,对不起。”阿尔德紧紧抱住了她:“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只是想让你……更爱我一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