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军团长并未见到皇帝本人。

他并没有多做纠缠，转头去了枢密院陈述此次进入帝都星的原因，并得到了一致通过——在他杀气腾腾的讲述和阿尔德目前已经截肢的事实下，没有人敢于提出质疑。

王储也出席了本次陈述，并且第一个举手通过。

亚瑟军团长回到郊区医院时，阿尔德已经苏醒了。

没有哭，也没有大喊大叫，阿尔德很迅速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反倒是华夏，眼泪一直没有断过，还要靠阿尔德安抚。

“你这个样子，我很欣慰。”亚瑟军团长说：“我已经吩咐下去为你准备手术了。为你定制手臂要花点时间，不过一个月内，你就能和你的新手臂见面了。”

“明白。”阿尔德说：“谢谢您。”

“……”亚瑟心里一痛，闭了闭眼睛：“你母亲，她也一直很关心你。和她打个通讯吧，轻松些。”

“是。”阿尔德说。

亚瑟提前和海莉打了招呼，但看到儿子空掉的袖管，海莉还是忍不住当场落泪。一旁的娜塔丽强颜安慰着母亲，可是对上大哥的目光，她也还是眼圈通红，全靠拧自己的大腿，才能不让大哥看到母女俩抱头痛哭的画面。

另一边，亚瑟军团长落脚的地方，已经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带着自己的孩子就往父亲面前凑，想要让父亲带在身边培养或者给个机会外放！”

洛瑞急急忙忙赶到阿尔德的病房：“他们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这很正常，洛瑞。”阿尔德说：“毕竟我现在不能上一线了。”

洛瑞一噎：“可他们想趁着你生病想要分一杯羹！甚至想取你而代之，大哥！”

“这又有什么不对呢洛瑞。”阿尔德反问：“前线不能缺少一线指挥官，我不行了，还不能换别人上吗？”

几句话，洛瑞被阿尔德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闷头生着气。

“洛瑞，我知道你在担心，觉得我没办法上一线之后伯纳德没起来，沃尔夫的权力落到别人手上。但……你不相信我，也起码要相信父亲。”阿尔德宽慰道：“不要太焦虑，达蒙也不会因为我受了伤就取消和你的婚事的。”

洛瑞被说中了心事，她讪讪地。

“没事就出去吧。”华夏这时候来赶客了：“军团长也派人来接你了，洛瑞。”

洛瑞白了华夏一眼，匆匆离开。

“抱歉，洛瑞还是那么不懂事。”

阿尔德很心累：“等我好些，我会管教她的。”

“师兄。”

华夏爬到床上，在阿尔德手臂没受伤的那一侧，靠着他：“我没有在意洛瑞，我只是……很在意你。刚刚我看到报告了，上面写，你的神经元交联度很低，这样子，做手术也……很难成功。”

这和威娜出事后戴文换腿换得旷日持久是一个道理，戴文还因为之前装过义肢好办些，阿尔德是第一次装，神经元交联只是其中一道坎，手术后还有更多要磨合的。如果连神经元交联这第一道坎都过不了，那阿尔德连义肢都装不上。

阿尔德自己也是清楚的。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华夏的脸埋在他胸前：“我要是一直跟着你……就好了。”

“小夏，别哭。”

阿尔德说：“我们都知道你尽力了，别怪自己。”

可是华夏就是忍不住。

她比阿尔德小很多，所以她几乎是看着阿尔德是如何在最开始就筹备着成为一名机甲战士的。体力、精神力、意志力……各个方面，阿尔德都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只为了自己能够像父亲一样战斗。

可现在，他的战斗生涯，甚至职业生涯，都中断了。

他固然可以转为后勤，但失去战斗力的人成为军团长，是难以服众的。

作为继承人，他的路已经断了。

在那一刻，华夏很恨那些巴巴跑到亚瑟军团长面前推荐自己孩子的沃尔夫。

她知道他们很蠢。

在阿尔德还病着的时候去人家父亲面前展示自己健康的孩子无异于炫耀，亚瑟军团长只会记仇，后面他们得不到好下场。

可她还是恨，因为这些沃尔夫，作为血脉相连的人，正在阿尔德心上捅刀子。

她甚至恨起了洛瑞，把事情闹到阿尔德面前，只会让阿尔德更沮丧。

阿尔德看起来没有异常，可他怎么会不难过呢。

他是，那么为自己骄傲的人。

“师兄，你振作一点好不好。”华夏说：“求求你，就算只是为了我。”

“我会的。”阿尔德回：“我一定会的。”

可华夏不信。

阿尔德过于平静，平静得就好像他没有受伤。他的眼睛如同深海，所有的光照射进来都被不见低的深潭吸收得干净。他所有的情绪都被那个名为“断臂”的伤吸走了，连同他的生命力一起。

“阿尔德，你看着我。”

华夏拽拽他的衣角：“你看看我。”

阿尔德在看她，可他又没有在看她。

她看到的是一具快要失去灵魂的身体。

“如果不只是为了我呢。”

华夏忽然说，她拿起阿尔德的右手，让他的手背贴在她的小腹上。隔着一层布料，阿尔德的手背和她几乎没有明显的温差：“还有它，还有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