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往里走了多久,也不知手上染了多少蓝色血液,尚未干涸的血液从剑梢爬上剑柄,浸染紧握剑柄的机械手,在指缝间生长出一块又一块的细小晶体。
“莱斯特……”
艾诺叫他的声音模糊不清,莱斯特仰头靠在驾驶座上闭眼了一秒,耳边紧张呼喊的声音愈发急迫。
现在的状况不用猜莱斯特也知道。
他被暗能量感染了。
无论他现在能不能找到出口,都不能再回去。
他不能保证回到基地的,是变异后还未失去意识的莱斯特将军。
想到这里莱斯特反而不再急着向前找出口。
此处洞穴空间必然不小,他与星兽不断缠斗撞击洞壁,都没引来圣骑士的探查,证明不止一条出口。
圣骑士怕是早已轻车熟路,才能与他在这无数分岔口的洞穴里毫无交集。
再去探究圣骑士的图谋已无意义。
莱斯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下了机甲,人从驾驶舱里翻了出来,暴露在布满紫晶——或者说满是暗能量的环境中。
艾诺焦急地呼唤并不能阻止莱斯特的行动。
他敲开机甲腿舱,抽出存放的匕首刺向机械手上早已长出的晶体,如他所预料的,晶体并没有碎裂。
而只穿紧身作战服的他,离开驾驶舱后呼吸愈发困难。
一抹苦笑爬上嘴角,是他仗着自愈能力自大了。
除了莱斯特自己,怕是没有人知道他单枪匹马进入空间裂缝是为了什么。
如今他在洞穴中所经历的,已经证实了他的第1个猜想——
兽潮与圣骑士,乃至皇室嫡系脱不了干系。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皇室中人的欲望无限扩张,已经不满足于与议会小打小闹,将心思藏在了整个联盟之下。
莱斯特不知道这样的谋划在暗中筹谋了多少年,但将边境军团、边境三级星球人民置于星兽潮的威胁中,他不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事关皇室声誉和边境士气,他不能让除他以外的人知道。
至于他的第2个猜想……
莱斯特收起艾诺,机甲吊坠重重砸在胸前,一束蓝光从吊坠中射出,上面只显示了一个定位。
微弱的蓝光在圆环金属内部游走,被留在基地莱斯特房间桌面上的戒指,悄无声息地发送着信号。
看到定位的莱斯特精神陡然一松,不知该欣喜还是后怕。
还好,还好云时泽还在基地里。
如果说云时泽跟着他来到边境时,莱斯特只是对他情报科部长儿子的身份有所防备。
那当他发现云时泽,与被暗能量感染的科余淼同样高烧不退,生病引起的精神力波动,甚至能触发基地警报时,一个荒谬但合理的猜想已然在脑海中产生:
云时泽不仅在情报科中担任超越线人的职位,还有着远超过B级的等级能力。
病弱的形象是装的,身份是假的,情报科派这样一个人无缘无故接近他,必然有所图谋,云时泽来到边境战场也一定是任务在身。
而莱斯特以身作局,不过是想在这场猜忌的博弈中,放上以自己性命为代价的沉重砝码,试探云时泽的真实水平。
至少在洞穴里碰上近似变异的星兽之前,他不曾改变自己的想法。
但如今他只希望云时泽冷心冷面、等级不够、高烧昏迷。
什么猜忌,什么试探。
他宁愿云时泽一觉醒来后,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牺牲的消息。
也不想看到他真的驾驶机甲杀进兽潮,进入空间裂缝被这些诡异的晶体侵害。
更不想被云时泽看到,他此刻丑陋的模样。
紫色晶体顺着莱斯特在刚刚激战中受伤的额头,一路生长到发尾,一时分不清是星兽的血感染了他,还是他自身已成为紫晶的培育场。
现下有一个消息他必须传出去——
莱斯特拽下吊坠,艾诺随他的心念化身为机甲模型,十分担忧地围着他转。
“艾诺,听我说,”莱斯特尽力维持大脑清醒、口齿清晰,“我们刚才碰见的长着紫晶的星兽,与边境堡垒里感染狮五的星兽同出一脉,这些变异星兽凝结的紫色晶体,才是暗能量污染的真正源头。”
“之前边境出现的星兽并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如今由庞大兽潮引发的战争,可能与星兽族群惧怕变异星兽有关。边境堡垒的上空盘旋的星兽不敢靠近狮五,大概率也是害怕被晶体污染……还有我们探查时你测绘的洞穴地图,我需要你将这些信息全部带回给第二军团。”
“可……你。”艾诺知道自己没法带莱斯特回去了。
军令如山,对于人工智能也不例外。
“记得代我向云时泽问好。”
留下最后一句话,莱斯特眼前的光景已然模糊。
只堪堪能确定艾诺离开,他感觉自己口舌发紧脑袋昏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
身体内撕裂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意识,轰然倒地。
在这个无人看到的角落,染着黑边的红色龙鳞从皮肤下浮现,撑破紧贴肌肉的作战服,将莱斯特整个笼罩在其中,形成一层又一层的甲壳。
人类脆弱的皮肤被鳞片划破鲜血淋漓,血液浸透了龙鳞。
曾在云时泽接收龙鳞礼物时展开的符文再度出现。
一个一个不属于联盟的文字,牢牢附在有鳞片包裹的蛋上,闪着猩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