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我握着少年的手腕将其抬过他的头顶。
三年级，二传手。
就身型骨骼和肌肉力量而言都逊色于小他两岁刚入部的影山，虽然竞技场上默契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一般情况下选择基础能力和赛场表现更为稳定的三年级是定番，但……
“明天你们有和青城的练习赛吧？”
“是啊，虽然我不会上场吧。”
语气好轻快。
“你很乐观嘛，指定球员对你们来说是很失礼的要求吧。”
“这是好事啊。”
“？怎么说？”
“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对我们来说都是得到了一个难得的练习赛的机会。要知道，前两年连这样的机会都很少有啊。所以，不管是多失礼的要求我们也不能错过。”
我低头看他，“即使你不能上场？”
少年仰面躺着，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那双鸽灰色的眼眸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小雨的天空般澄澈无比。
“即使我不能上场。”
“就算我不上场，我的部员们也能在一次次的比赛中获得收获，他们成长的越多，我们在大赛上的路就能走得更远，只要一直赢下去，我出场的机会总会到来。”
是吗…
“不说我了。岛田，你觉得我们的队伍怎么样，是一支有希望的队伍吗？”
我活动有些酸涩的手腕，少年支起上身双膝跪地看过来，摆脱温柔的笑意，这是张和严肃表情也十分适配的脸。
“有没有希望我不好说。”我顿了顿。
“但是我知道，如果乌野真的能够进入全国大赛，那也一定是因为这支队伍有你的存在，菅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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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空窗期这种东西的弊端不仅仅存在于选手身上。
小学时背得滚瓜烂熟、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诗文实际上到了高中能完整记住的没剩几篇。一样工作哪怕娴熟度修炼到满级，彻底远离几个月之后生疏起来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青道是豪强。——这句话的意义不光是体现在球员们的实力或者校方的硬件设施上。
从最细枝末节的地方出发，遇上大型赛事，每次出动的人员数量基本都要达到百人以上，包含运动员、教职干部、后勤、应援团，光是巴士都要两部，你当然不能指望这百来人当中没有晕车体质，或者所有人当天的身体状况都保持在良好状态，不会因车辆颠簸而呕吐。
所以，在那两年里，晕车药一直作为必需品存在于我的背包中。
然而，这才过去多久，当年的教训你就都忘记了吗岛田薰！！！！
搀扶着不知道是因为晕车还是因为自觉犯了错而慌张到有些腿软的日向下车，身后是在跟车座被弄脏而面色不豫的司机疯狂鞠躬的泽村大地，我重重叹了口气。
“对、对不起！！”橘色小卷毛听到风吹草动立马条件反射地道歉，本来就泛青的脸色看上去更是苍白。
我捉紧男孩的手——它们明明平时在主人十几度也只穿一件短袖的情况下都能保持温热，此刻摸起来却是湿冷的，认真地告诉他：“隐瞒自己身体不适是作为运动员最不应该做的事情，下次你不舒服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记住了吗？”
“可、可是，”日向缩了缩脖子，眼睛向车上某个方向飞快瞥了一眼，“万一被队长知道了，把我从先发位置上换下来了怎么办，我想上场比赛。”
“所以才忍着不说吗？脑回路也是够新奇的。”
“阿月！嘘！！！”
靠近窗边的家伙在说风凉话，我回头把那条窗户缝关上没搭理，插着腰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橘子脑袋，想起来这孩子进高中之前别说正经赛事没参加过几回，训练都是跟着别的队伍吃百家饭，也是饿太久了，好不容易能吃上顿好的，骤然欢喜之下患得患失，也不能怪他。
我尽量平缓心情，不想再给这个孩子施加压力，捏捏他的手让他抬起头，看着男孩的眼睛说：“只上场这一次，还是之后次次都能上场，哪个重要这你还是分得清的对吧？上场的机会不会自己长翅膀飞走，但是如果你不重视自己的身体状况，那要怎么让你的队友信赖你，把机会托付给你呢？”
他呜了一下，动静和可乐饼犯过错后跑来跟我撒娇时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几乎是瞬间心软，揉了揉那颗看上去就很蓬松的脑瓜，这时去厕所换裤子的田中正好回来，顺路就拍着男孩的肩将他带回了车上。
我跟着坐回清水身边的位置，前排坐着泽村和菅原，听到他俩在谈论清理费用的问题，就顺嘴问了一句部活经费。
泽村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出一个数字。
我没忍住“啊？”了一声。
怎么说呢，如果把青道棒球部每季度的经费放到银行里储蓄，产生的利息大概就是排球部的经费。
这是否也太……
按理说，排球这种运动只要场地这类硬件设施齐全，实际上是不需要花费很大费用的。但是，若要将目标放到全国，自己在家闭门苦练是不会得到好结果的。见识和眼界的开阔同样也是实力组成的一部分，要完善这一点，组织大量的对外训练赛是必不可少的。
而牵扯到外出和住宿，恰恰也是最烧钱的地方，排球部的那点资金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泽村你…和学生会的成员有相熟的吗？”我扒着椅背问。
他沉思片刻，说：“应该有几个认识。”
我又问：“会计或者预算委你认识吗？”
在他一旁的菅原说：“我们学校学生会的主要成员基本都是二年级担任，上一届的会计的话在我们班，这一届的不太清楚。”
我想了想，说：“上一届的也没事，据我了解学生会虽说是选举制，但同职务成员之间内定的情况也很常见，这届的会计在正式上任之前很可能在先任手底下工作过一段时间，菅原！”
“嗯？”
“你回头想办法跟你们班那个前会计打好关系，然后不经意透露出部里经费紧张的问题，看看能不能让他帮我们去活动一下，争取下季度涨一涨经费。”
“原来如此！”他眼睛一亮，“还有这种门道。”
“也只是试一试。”事实上球队成绩不好的话就算有人帮着推动可能也收效甚微。
除了校内设置，乌野OB或者町内会那边有没有说法呢……
但是，要让那边出钱也得拿出实绩吧。
好烦啊，能不能有好心人莫名其妙的给我们捐点资金进来啊…
钱钱钱钱钱。
我坐在观赛席上，因为意料之外的难题烦躁得双目发直，顾不得看场上选手的表现，握着本子一个劲地拿笔在雪白的纸面上留下无意义的黑点，直到头顶二楼的栏杆处传来女生兴奋不已的尖叫声。
“及川大人～！”
“呀～好久不见。”被死死掩埋在记忆深处的某种令人发寒的轻佻声音，伴随着极具指向性的视线落到我头上。
我捏着笔望过去，穿着青白相间的运动服的少年就在不远处，在即将和我对上目光时侧过身，眯起眼睛笑着招招手，引起二楼栏杆处又是一阵震动。
“大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在好好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