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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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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直。”

小顺子咽了口口水。

“奴才怕是衙门的笔。”

“怕什么。”

“怕您明日再被请。”

“请就请。”

“我又不唱。”

小顺子憋住笑。

“奴才退了。”

“去吧。”

门又合上。

门缝里风钻了一丝进来。

风把桌角的纸条吹了一角起来。

纸条下压着的是一片糖渍柚皮。

柚皮边缘透着亮。

她用指尖把纸条压平。

纸上是小荷写的三行字。

“薄荷半钱。”

“柚皮半钱。”

“睡满一碗。”

她把纸条折了一折。

“收。”

小荷把它塞入小匣里。

小匣里有一枚铜钥匙。

钥齿磨旧,齿口处有一点凹。

她把钥匙掂了掂。

“哪门的。”

“小灶的后栈门。”

“谁给的。”

“旧的。”

“旧的也好用。”

她把钥匙放在秤旁。

钥齿触到秤盘,发出一声薄薄的响。

小荷咬着唇想说话。

“说。”

“娘娘今日在御前,皇后看着您笑。”

“她笑。”

“她笑。”

“娘娘心里不怕。”

“怕什么。”

“怕被记住。”

“我不怕被记住。”

“我怕被叫醒。”

小荷“咦”了一声。

“我喜欢睡到香味把我叫醒。”

“不是铃。”

“不是人。”

她把红薯又咬了一口。

牙齿碰到一丝薄薄的皮。

她把那丝皮吐在手心。

“像鱼刺。”

小荷递来帕子。

她用帕子裹起来放进小篮子。

“存起来。”

“做什么。”

“提醒我别讲大话。”

小荷笑弯了眼。

“娘娘何时讲过大话。”

“今日御前说‘我只要不饿’。”

“那是大话。”

“明明还要甜。”

她看着锅里那盏姜蜜。

蒸汽像一条细蛇在盏口打圈。

她把盏端起来吹一口。

姜的辛气贴在上颚。

甜从舌根上来。

她把半口咽下去。

“今夜好睡。”

小荷看着她的眼皮一下一下地沉。

“娘娘先枕着我这条袖子。”

“袖子凉。”

“帕子暖。”

她把帕子换过去。

帕子在火边烤得软。

她把脸侧过去靠着。

窗外有脚步掠过。

脚步像从水面过去一样轻。

她没有动。

门上“笃笃”两声。

她睁开眼。

“谁。”

“奴才周内。”

“什么内。”

“内库的周内侍。”

“来做什么。”

“奉皇后懿旨。”

小荷忙起身。

“请讲。”

周内侍把手里的匣子举得比肩还高。

“明日巳时,小灶旁开试口。”

“试谁的口。”

“试娘娘的卷。”

叶绾绾“啊”了一声。

“还吃卷。”

“皇后来一句‘清口未尽’。”

“未尽。”

“要再尽一尽。”

周内侍把匣子放下。

匣子里躺着一枚小银秤。

秤砣与秤杆都极细。

“娘娘收着。”

“娘娘明日用着。”

叶绾绾把秤捧起来。

银秤冷一下就暖。

她把秤放在案上。

“我用我的就好。”

周内侍垂目。

“娘娘用哪把都行。”

“巳时不误。”

“巳时不误。”

他退下时袖口扫过门槛。

门槛上的尘起了一指高。

尘在灯下慢慢落。

小荷把门栓上。

木头“咔哒”一声。

屋里只剩风炉的轻响。

她看着那把银秤。

秤影在案上荡了一条细线。

小荷压低声音。

“娘娘,这就是众人的关注。”

“是众人的嘴。”

“嘴也要吃饭。”

“那您明日还做。”

“做。”

“做得我能吃两口的。”

小荷咧嘴笑。

“那还是解腻。”

“解腻。”

“再添一碟用冰敲过的梨丝。”

“冰没了。”

“那就用铃敲。”

小荷“噗”的笑出来。

“铃敲梨。”

“梨会回铃。”

她伸手去摸那只铃。

铃已经被小顺子带走。

她摸了个空。

她在案上点了一下指尖。

“我用秤敲。”

秤杆轻轻碰了碰秤砣。

“叮。”

小荷抬眼看她。

“娘娘,您真不在乎被看。”

“我在乎被看时有没有吃的。”

“有。”

“那我就不在乎。”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灯火吹了一下。

灯焰晃到银秤上。

银秤把光反过去一线。

那线正好落在门旁。

门旁的影子缩了缩。

影子像被那线光戳了一下。

她把眼抬过去。

小荷顺着她的目光看。

门旁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个钩子上挂着一只旧钥匙环。

钥匙环上多了一把新钥匙。

钥齿还亮。

小荷怔了一下。

“这把新钥匙哪来的。”

“你挂的。”

“我没挂。”

她站起身。

她把新钥匙摘下来放在掌心。

钥齿冷。

钥背上刻了一个很小的字。

“井。”

她把钥匙翻过来。

背面又刻了一个小点。

像一颗盐粒黏在那里。

她把盐粒舔了一下。

淡得几乎无味。

她把钥匙别在腰间。

“明早去井边看。”

小荷点头。

“我随您。”

风炉里的火又低了一分。

她把柴心再推半寸。

火把铁壁舔了一圈又安静下去。

她把红薯吃完了半只。

她把另一半包在帕子里。

小荷瞪着她。

“娘娘还吃。”

“半夜醒了就吃。”

“您刚说怕被叫醒。”

“被红薯叫醒我不怕。”

小荷笑得眼角弯弯。

“好。”

门外又有一阵脚步极轻地滑过去。

像有人光着足在砖上走。

她不抬眼。

她把银秤收进小匣。

小匣里那枚旧钥齿碰了一下银秤。

“叮”的一声压得很短。

她把直言小旗放在枕边。

小荷把蜡台移远一点。

“娘娘睡。”

“巳时叫我。”

“用什么叫。”

“用粥香。”

“用铃也行。”

“铃不在。”

“那就用钥匙敲门。”

“用秤也行。”

“别敲我胃。”

“我胃有自己的时辰。”

小荷轻声答应。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棂落下。

落在案上的香草叶子边缘。

叶脉在光下清得像一张小地图。

风炉的火在那张小地图下规矩地呼吸。

她把眼睛合上。

她的呼吸与火的呼吸叠了一叠。

门栓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有一只指头在外面试探。

小荷抬头。

她没动。

她把帕角按在唇边。

“别出声。”

门外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粒很轻的东西被推进门缝。

它滑进来停在门后。

小荷轻手轻脚走过去拾起。

是一枚小小的秤砣。

秤砣上一圈红丝线绕得极紧。

红丝线的尾巴塞在缝里。

她把秤砣捧到叶绾绾面前。

“娘娘。”

叶绾绾睁开眼。

她看了看那枚秤砣。

她伸手拈了一下红线头。

红线没有动。

她把秤砣放在银秤旁边。

秤看见自己的砣就像看见自己的心。

她把眼合上去。

“明早拆。”

风炉里“啪”的一声很小。

火把那一点声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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