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跟我同岁?”
赤红霄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靳金玉那一脸沉稳,眼露疲态的模样。当初在新秀大会上头一眼瞧见她时,靳金玉就已是一副愁容难减、稳妥老练的姿态。
赤红霄一直以为她早已年过三十,岁数怎么也该比她大的。想来是她太久没再去仔细留意手下弟子的年龄细节了,居然会把靳金玉的年岁给记错。
陷入诧异的赤红霄久久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万没想到靳金玉……她居然会和她一个岁数……她分明怎么瞧也没有二十余岁年轻人的朝气热血啊……
眼见赤红霄这副样子,靳金玉也猜到她在琢磨什么了。靳金玉挤出抹苦笑解释道:
“我跟掌门你不一样,我没了夫君,这几年独自带孩子本就辛苦,又逢时运接连不济。这番催折下,我哪儿能有点年轻样子。我看起来早已经是个老女人了吧……”
“不老不老,你只是这几年太操劳了看起来疲累。等再过几年,小玉长大了更懂事了,你就能稍微歇歇了,那时候都会好的。”
赤红霄语重心长地安慰完靳金玉后,心中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同样都是二十余岁的年纪,她还觉得前路漫漫、正是拼搏时,而有的女人却早已经操心照顾起了家中儿女。
她并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对错可言,只是感慨在世人眼中,女人但凡做了母亲,世人好像总会希望且默认她们要比未曾生育过的女子更加稳重、更加成熟。
热血与朝气是属于年轻人的,惟独不属于母亲。哪怕母亲还年轻,也依旧不属于母亲。
属于她的似乎只有稳重妥当,温柔如水,她只要像个长者就够了,不用像母亲之外的人。
她们的境遇和人生在生育过后好似天差地别。这份差距与鸿沟如此大,让赤红霄陷入了难以言语的恍惚中。
她潜意识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用同龄人的方法与靳金玉相处,她也庸流从众,只当靳金玉是个母亲了。
她们之间神奇的境遇,世人眼中神奇的想法。对于这偌大的世间,果然她还有许多未见未知之物没能亲自去体悟感受。
若只会庸流从众般对万事万物草率定言,不是沉稳成大事者该有的眼界。
“算我之前都过于粗心浅薄了,你既然与我同岁,那我应该以同龄人的方式待你,想着你除了照顾孩子外还喜欢什么。”
赤红霄把靳金玉这件事处理外后,随即就安排起了镖局善后的事。
她是个忙碌命,一旦到了京城,哪怕自己已经身为掌门,手下弟子也不少了,她也依旧要亲力亲为地跟着弟子一同跑镖,就仿佛休息是浪费,而银钱永远赚不够似的。
她这股子蛮劲,将来到了总部后必须得收敛一番。她得花更多的时间在算门派的总账上,想着如何让门派站稳站好。
她对镖局内的弟子表露了之后要定居于总部的决心。
除了少部分如杜若岚一样的弟子外,大部分弟子还是适应了在京城安稳挣银钱的生活,不想跋山涉水,过于踏足江湖内的世界。
赤红霄安排好了镖局新的管事人后,带着愿回总部的弟子,和沈婳伊一同回了大沽。
沈婳伊那边的人手自乐坊司被裁撤后早就已经打点好了,因而此回只带了碧纹同行。
她们一伙人仿佛是要赶集似的,在路上甚至也没过多停留看风景,只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最后居然半个多月就到了大沽。速度之快,让赤红霄简直不可思议。
此回到大沽之后,沈宅内林清韵仍旧不在,而王好好也仍旧四方游历、并不在河间府内。
沈宅内早已没有沈婳伊的亲人,赤红霄在陪同她来沈宅的时候,见沈婳伊仿佛禁不住物是人非似的,为此伤神不已。
她怕她再度触景生情,忙提议让她去住剑虹门的总部,人多也好热闹些。
沈婳伊没有拒绝。在离开前,她把沈宅内所有的角落都看了一遍,恨不得把如今的沈宅牢搬入眼中、跟随记忆一并带走。
她翻阅着她闺房内的旧物,泪眼斑驳地同赤红霄她们道:
“难为我娘亲始终留着我曾经的闺房,把其间的布置弄得和我未出阁时一样。可分明一切都回不去了,自当年我出嫁那刻起,一切就回不去了。人都走空了,还能有什么留下……”
碧纹见她难过不止,只得寻话安慰她道:
“回不去就回不去了,其实现如今看看,这里头的东西也并非都是好的。有许多东西,小姐现如今早就不需要、不喜欢、且不合适了。人守着不合适的旧物有什么用呢?”
“是啊,全是不合适的旧物……我再不看了,也不会想了……”
沈婳伊拭去脸上泪水,口中豁达了,心里却好似并未放下。她最终仍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宅,离开了现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的沈宅。
过往的一切,早就不需要、不合适,装着泛旧的过去,容不下难成定数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