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拢住沈婳伊就像拢住一场绮梦,一俯身就像浸入了温柔乡。她美好的身体是莹白无暇的绢布,她往上添什么都能随心所欲。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而她什么都会爱,哪怕是爱她痛苦的模样。
她藏在心里的恶念和贪妄,或许分毫不比赵万熠少。
她本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要,因为她离不开沈婳伊。她什么都乐意为她做,可以为此毫无尊严,毫无底线。
但慷慨的给予背后原来是欲望的深渊,她想要一切,只恨不得能与沈婳伊共生在一处。只要把其中一个人从内里掏尽了,她们二人就真能合二为一、难分彼此了。
她和他想要的原来都是不可分割的共生,只不过赵万熠习惯在二人中留下自己,而她习惯在二人中消弭自己。
不论用什么法子,都一定要与对方纠缠在一处,直到彻底变成一个人。
可是沈婳伊丢下他们就跑了,她什么都不要,谁都可以舍下。
赤红霄无法不对此生气,气极了的时候,爱与恨的界限都开始模糊。她突然间能恨她到在假想中把她吞了。
吞占了,她就能彻底是她的了。她一边恨她,一边又知晓这是无理智的失控,是无边的罪恶。
她厌恶自己的罪恶,但又不得不借此泄恨。她包容自己的恶时,就好似在包容心魔,包容那个赵万熠。
越包容就越理解,越理解仿佛就越成为了他,愈发深陷漩涡中。
她也想和他一样尽情地释放恶,最好什么都不管不顾,谁都不能拦住她。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再敢啃我就给我滚下床去,没我的准许不许上床!”
记忆深处忽然传来沈婳伊的声音,也许是来自于往事,也许是来自于执念。她的声音猛然把她所有放肆的邪恶念头都打断了。
赤红霄本能性地恐慌了起来,在心里大声地呼喊道:不要啊夫人!
“管你啊,你爱怎样怎样。我真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了,你再敢啃我一口试试?还好我走得快,才不搭理你这混蛋。”
别走啊夫人!
守在一旁的陆青吟见赤红霄哭着哭着居然笑了起来,又哭又笑,悲喜难分。
陆青吟一头雾水,还是忍不住问她:“掌门,你怎么了掌门?”
“没事,我在笑我窝囊。”
赤红霄自嘲地笑出声来,彻底盖过了哭声。她笑自己就连对罪恶的想象都需要仿着赵万熠的老路,仿佛离了这老路就想不出新的,想不出独属于自己的恶。
她更笑自己的恶是个虚架子,只要沈婳伊吼一嗓子,所有的恶念就都停了。窝囊得很,更窝囊的是她甚至从中咀嚼出了甜味。
她在意她,才愿意吼她、看她,愿意对着她发脾气。若不在意,她只怕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她甚至都能从她的气恼话中想象到自己装可怜哄沈婳伊心软后,沈婳伊无奈地原谅她的样子。
窝囊死了,比窝囊更窝囊的是她如今连这份窝囊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和她两不相干,徒留过往的念想。她真不会再瞧她了,哪怕是对她发脾气。
赤红霄无可奈何地感叹道:“青吟,我忽然觉得我没救了……”
“怎么这样说?”
“都说有情人一拍两散后,最好的结果莫过于忘记彼此,谁若走不出来才像是傻瓜。
我觉得我走不出来了,一想到婳伊,哭也可以笑也可以,所有的情绪都可以随着她动。我是不是很窝囊,也很不厉害。”
“掌门眼中的厉害是什么样的,怎样才能算厉害?”
陆青吟疑惑地反问她:“在我眼中,您其实一直都很厉害。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您没有变。”
“为什么。”
“您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不论晚上一个人哭得有多厉害,第二天依旧会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您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事,哪怕是一边哭也会一边往前走。”
“这阵时日以来,不都是您在想下一步该去哪儿吗,弟子只不过是在跟随您,拿主意的一直是你。”
赤红霄觉得这个说法新奇无比,忍不住转过身来对她说道:
“在你眼中,原来我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我窝囊死了,软弱无比。”
“掌门,人生哪儿有一帆风顺的,只要始终在往前不就好了,哭着往前和笑着往前又有何区别?做人不苛责自己也是一种豁达。”
赤红霄被她这话宽慰得释然一笑:“你说得对,想不通、放不下的事缓缓也没什么,着急又有什么用。接下来我要往沿海的卫所走,去见见那里的老朋友。”
她说完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心里短暂一清。避无可避的事情再如何像笼一样笼罩她,她在笼中也有想做的事。
哪怕这事算不上什么救国救民的大事,但待在原地又有何用?也许走一走,多少能让她忘却什么,放下什么。
去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