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言语之间,不自觉已走到了对应的去处。沈婳伊本以为他会把她领去偏房,不愿让她瞧见议事堂内的机密。
但沈玉谨此回却难得转了性,居然主动把她带到了议事堂内。
沈婳伊一瞧见那堂内空间甚大,其间悬挂展示着的各样地图布阵,便猜到此处应是议事的地方。
骆妙琼和张三浩等人此时正候侍在堂外,眼下的议事堂内竟只有他们兄妹二人。议事堂内的各样灯盏已被点明,在其中视物并非难事。
沈婳伊望着那地图上的各样标记,听沈玉谨主动在她旁边解释道:
“自五月在云梯关举事成功以来,我便一路乘船南下,替阿舅扫清了皇海海域所有的阻碍。平定观海卫后,我就一直留在此地善后,处理些交接的事宜。”
“等事情结束、把你平安送去金华府时,我会往京南省腹地去,继续领兵出征。我最近正在做的事就是这些,你对此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了吧。”
“大哥,你很珍视这个机会,不是吗。”
沈婳伊忽然把话题扯了开来。她望着堂内地图上周密详细的标记,隐隐似乎窥见了沈玉谨对此的用心。
她伸出手,以小心翼翼地姿态想触碰那些标记,但终究还是出于顾虑收回了手。
她没看他,只是盯着那地图上的标记看,口中的话充满了柔和的动容:
“你牺牲了这么多,为阿舅做了这样多的事,就是想换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不是吗。你在这里待得顺心吗,和在昌龙门相比呢,他们有没有压着你……”
沈玉谨提了音调问她道:“你来就是问我这个吗?”
“不然我还能来问你什么呢,问你打仗布阵的事吗?我本就不晓军事,就是问了又能如何,真正要紧的事想来你也不会同我说。
大哥,我只是来问你的近况的,就算你嫌这事小,但我也只想知道这些。”
她这话说得暖心动人,沈玉谨满眼新奇地望着她,侧着脸好似是想观望她当下的真伪:
“小妹,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今日竟变得这般好心?”
沈婳伊不以为然地回复道:
“你我之间如若连这不费力的面上客套都无了,兄妹之情才真是到头了。大哥,你可别怨我当初没在杨红菲手里再捞你一回。
想来你该明白,你小妹能护住手上不成气候的商帮就已经十分不易了。嘴上关心你是容易,但真出了事,你可别太指望我……”
沈玉谨对此表现得倒也坦然:
“我怎么会指望你呢小妹。当初我亲手把你送给赵万熠时,就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你恨我都来不及,我又怎会指望你帮我。杨红菲那种人,凭我自己也能解决她。”
“所以杨红菲是你杀的,是吗?”
“是。”
沈婳伊见他承认了,心里的猜测亦安稳落了地:
“她虽对你不好,但到底是怀了身孕。如若她这孩子是你的呢,你为何不等到她生产后再报复她,非得弄到一尸两命。”
“适合下手的时机转瞬即逝,我为何要错过当下良机,一直忍到她生产之后。我每天都盼着她死……”
提起杨红菲,沈玉谨的眼中转瞬蒙上了层愤恨,就差没开始咬牙切齿。他见沈婳伊面带不忍,张口似乎还要劝诫什么,主动打断她道:
“再说了,她后院里放着那样多的男宠,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就算真是我的,我沈玉谨也不承认那是我的孩子。”
沈婳伊冷语道:“毕竟这孩子生下来也只会继承杨红菲的帮派,跟着杨红菲姓不是吗?不继承你衣钵的孩子,就算有血亲关系也不算你的孩子了。”
她看出了沈玉谨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不留余地地把它挑了出来。事实与结果摆在眼前,沈婳伊知道以沈玉谨的脾性,他会选择暗害杨红菲并不奇怪。
她只是没料到,沈玉谨居然连未出世的孩子也不曾放过。反正孩子轮不到他生,就算把孩子杀了他也不会有丝毫愧疚。
这天底下为此毒辣的,哪里又只有妇人心。
杨红菲的事情聊入了死局,沈婳伊自然不会选择揪着不放。她主动转了话题,直问沈玉谨道:
“你目前既是要留在此处善后,那又会在这里待多久?”
“各项事宜料后起来很快,我主要是在等人。前来接应的人不出半月就会来了。”
“那你到时候知会我一声便是。还有,”
沈婳伊本想作罢,但临到尾时又忽然想起了这几日与她朝夕相处的骆妙琼。
“你眼下留着骆妙琼到底有什么用。你若是招惹不起她,又怎会给她安排下人似的活,还让她来照顾我。若是招惹得起,你居然会好生把她供着?
那骆妙琼对你可中意得很,只要你松了口,她巴不得再与你亲近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