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就直接睡在他房里?”
沈婳伊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煞白。她在来投奔林氏前虽已预想过各样的风波,但又怎能料到林青瀚待她这般随意且急切。
她不过才来第一天,像样的文书与典礼都没有,接风洗尘的礼数也没有,他就这么急着让她与靖王繁衍子嗣。
他若是这样急,之前她嫁去青刀门、身在乐坊时,又不曾见他有动静。他潜心埋伏了这样久,二十多年的时光都熬了,还熬不过眼下?
果然他只是不把她放在心上而已,是她这阿舅对他们一家都冷漠无情。
沈婳伊面露悲戚之色,抬袖掩面地可怜道:“我不过才来,你们就连为我接风洗尘的心思都不肯花,连我的下塌处都不肯额外打点,让我的心里如何好受。”
“我一路风尘仆仆,就是让你们这样对我赶鸭子上架吗。你们一口一个王妃叫着,面上装着敬我林氏之后的身份。实际里,我跟被随意发卖的奴婢侍妾有何两样……”
她越说越苦,在这大殿内哀恸地啜泣起来。那女官见她哭得楚楚可怜,面上总是要安抚住她的,她软声好气地同她解释道:
“王妃与殿下本是夫妻,一处同眠不正是世俗常理?就算给您额外安排了下塌处,靖王殿下晚上也一样是要来的。”
沈婳伊悲泣的声音转瞬变得更大了,当着她的面放声哀哭道:
“你假惺惺地叫我什么王妃!我不过是个替主人家生孩子的贱婢!这样大的一座宫殿,我就连自己的下榻处都没有,倒只能去挤主子的床哩!”
“你们一个个也休要拿囫囵话搪塞我,我就是以往在闺阁里做武人之女的时候,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来了这儿,原是在这儿当贱婢的!我还将就个什么,都不如直接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王妃!”
“王妃殿下!”
这殿内余下的宫人见沈婳伊哭喊着要撞柱子,哪儿能由着她乱来。他们手忙脚乱地上前阻拦她,沈婳伊不敌这些人合起来的气力,只能在这殿内不断哭嚎。
这世上无人想平地生事,由着妇人啼哭不止的,更何况沈婳伊还顶着个王妃的身份。
她哭闹的阵仗不一会儿就引来了更多的宫人。沈婳伊只是掩面痛哭,直到那新来的宫人里出现了个新的掌事女官,开口便像是领管更大事的:
“王妃莫哭,属下是这宫内的佟尚寝,住处这事儿皆是方才那李司设曲解上意、安排不周。
委屈了王妃,着实是属下们的过错,属下一会儿亲自替王妃收拾个住处,里头的打点全按王妃的意思来。您悄悄气……”
这佟尚寝想来是在林氏手下当差久了,和稀泥的官腔官调说得炉火纯青、好声细语。
沈婳伊见目的达成,自然也懒得再费气力哭了。那佟尚寝见她安静了下来,不由松出口气,进一步安抚她道:
“此事都是李司设办事不力,您莫气恼。一会儿属下定会重罚李司设,叫她下次不敢再怠慢王妃。”
“呸!不上心的东西,早干嘛去了!”
沈婳伊泪痕未干地啐了她一口,可不想就这样轻易消了脾气去。
她此番大闹一场,一是不喜自己竟连个单独的住处都没有,二是为了摆个不好糊弄的脸面。这是她的惯常伎俩,纵是给人知晓了也无妨,反正这伎俩俗套且好用。
熟知她的人都知晓,沈玉谨自然也是知晓的。
所以他之前才能在气极的时候嘲讽她像个身有残缺的废人,是她手无缚鸡之力,要什么东西只能通过撒泼哭闹来讨要,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窝囊的事都给她做去了,还要由世人说她一句妇人家就是麻烦多事。除非隐忍至死,否则女人家横竖是没有好名声的。
而沈婳伊现今早就没那修好名声的心气儿了,才无所谓那些宫人私下里怎么编排她矫情小性儿。
殿内的风波转瞬终了,那佟尚寝做事倒也麻利,很快便给她在寝宫东面打点了一处住处。
沈婳伊进了屋后,还对这那屋内的陈设细细挑拣了许久,叫那佟尚寝把这些琐碎都落笔写好了,到明儿陆续再给她更换。
佟尚寝一一应承后,顺势也服侍沈婳伊用完了晚膳。等到晚膳撤下,周遭侍奉的宫人忽又多了起来。沈婳伊刚觉得诧异想问,佟尚寝就主动开口解释道:
“王妃一路奔波辛劳,属下们在昭乐殿的沐清池内为王妃备好了一应的洗浴之物,有劳王妃移驾,轿辇已在外备好了。”
想来是这些女官看她今日大动了肝火,怕她仍不解气,因而后续才备得这般体贴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