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道自重自爱,你以为我乐得吃这玩意儿。若不是被硬生逼来了这儿,我怎会拿它当我的退路,你以为我乐意糟践自己的身子……”
刘司药并不为所动,嘴上冷静交代着:“林首辅今后会好生照看王妃的,王妃莫要再做此等胡闹事了,别硬和林首辅闹不痛快。”
“你可以把它们藏在我不知晓的地方,但不准丢!明白没有。”
沈婳伊才不管那些七的八的,仍是和她絮叨着那药丸的事。刘司药没有回话,仿佛默认似的,拿着她的金镯子转身离开了。
她离开了没一会儿,就领着宫人端来了汤药。服侍在侧的宫人挂起了床帘,刘司药好声对她说道:
“这药是宫里的太医根据王妃的身子仔细调配的。王妃若真爱惜自己,就趁热喝了吧,之后属下会替林大人好生照看王妃的。”
沈婳伊没有多说,默然且听话地由着宫人给她喂药。她心里虽知晓要爱惜身子的俗理,但汤药一入口,舌头却仍是被苦麻了。
她本能地别过头去表达了苦意,皱着眉问她道:“什么药熬得这样苦,你好歹放点糖进去。嘴上一个个都说着为我好,但一举一动就从没想着让我好过些……”
这话一出,沈婳伊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在耍性子。良药苦口是世人皆知的俗理,能费心给她配药本就不易。
何况她都这样大的人了,还为一碗苦药发牢骚,想来总要被人嫌是事多矫情。
她本都不抱希望,正准备硬着头皮把那药喝了。但方才不为所动的刘司药居然对她的苦相起了反应,真嘱咐宫人往那药里下了点蜂蜜,重新热来给她喝,一点嫌恶的神色都没流露。
沈婳伊对此舒了口气,本以为喝下药后能好好歇息。但林青瀚逼她来本就不是来让她享福的,就算面上装着再如何气派,内里又怎可能轻易叫她好过。
沈婳伊喝完药,躺在床上正准备再养养睡意,候在一旁的宫人见她安定下来了,倒是寻了说话的时机,见缝插针地换上了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王妃,您可真是大胆,今日真算是您走运了。这宫里这么些人,谁敢在林氏祠堂里说这样放肆的话,就连靖王殿下都不敢。
以往谁若是在林氏祠堂里坏了一丁点规矩,林大人只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叫他求死不能。哪儿像待王妃似的,事后还仔细给您配药,希望您养好身子。林大人是真把您当成自家人……”
沈婳伊不耐烦地转过了身去,简直被这套话术磨到耳朵起茧。自小到大,她已经听了无数回这样的套话。
分明是她受了伤,她受了苦,众人却还要赶着说她这是在享福,若换了旁人来只会吃更多的苦,所以她总得惜福。
身心觉得苦痛也不要有怨言恨意,都是因为你不够听话、不够规矩,若是规矩识相了哪儿会受这些罪。
不是他故意伤你,是你有意纵他伤了你,是你不知分寸勾了他。他会发这么大火,还不是因为在意……若不在意你,怎会事后给你丢下几颗糖来,还是在乎你的……
沈婳伊越想越烦,几乎是想要作呕。那宫人想来是提前听了什么嘱咐,打定了主意要说动她似的,仍是喋喋不休地说着林青瀚的好,念叨着她今日在林氏祠堂所说的话有多么的罪无可恕。
沈婳伊思来想去也无法让她闭上嘴,眼下她连打人的气力和精神都没有,撒泼不成,或许就只剩下哭了。
反正这宫里除了自己也没人真会为她流泪,就算让人觉得她这是认错了才哭的也行,好歹能换些消停。
那宫人见自己说了一堆,沈婳伊一个劲居然只顾着哭,倒让她不知自己说成了没有。
这世上真正掌握实权的人,就连道歉示好都无需自己动口动手,只要一个示意,下面的人就会赶着去替他做。
那宫人正琢磨着要不要让沈婳伊开口透个信儿,就赶上佟尚寝领着人进来。佟尚寝一进屋内,见沈婳伊哭得整个身子都发颤了,登时起了火气,急于示好似地吼道:
“你怎么当差的!怎么会让王妃哭成这样!”
“佟尚寝息怒!小人!小人只是看王妃伤心,想开口劝劝她。王妃从德辉堂回来后就一直难过,小人说……小人说林首辅待王妃其实还是很好的,请王妃别放在心上……”
佟尚寝一听她这话说的合适,遂也没放在心上。她由着身后的宫人进了屋,好声对沈婳伊解释道:
“王妃,林首辅方才发话了,今后您得与靖王殿下同屋共寝才合规矩。
林首辅知晓您不喜欢靖王殿下的屋子,因而特地同我等交代,让靖王殿下今后来您这屋住。小人此回正是来打点屋子的,把靖王殿下所需的东西都搬来。”
沈婳伊心里一惊,拒绝的话刚想出口,那些宫人早就不由分说地忙碌了起来。他们人多势众,她就是再撒泼只怕也没了威力了。
沈婳伊身子一瘫,无奈地在床上啜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