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严崇在山寨那儿本不过只留了五百亲信,动用一个千户所的人去缉拿,人数上也足够应对。如若真有埋伏,就及时告知至军府。
他们这批人之所以会留守德安,本是为了填补别处调兵来之前的空隙,人数并不算多。
赵严崇若想动身,想来也会趁调的军士来之前就赶忙撤退,省得成了瓮中之鳖。
算算日子,调任来的军士再过几日也该到了,一切已近尾声。
赤红霄心里顾虑着自己杀了宋千户的事,多少还是担忧如若把原委直接告知朱指挥使,朱指挥使会不听辩解、把她视作叛徒缉拿。
事成之前,她不可轻易犯险。思来想去,就只有蒋田可信了。她们在军中都缺一个能施展拳脚的机会,也深知这机会无法仅凭安分来等。
赤红霄做好对应的安排后,决定后日带上自己千户所内的部分军士,去黑云寨装作是紧要亲信。
她真正信得过的军士皆得埋伏在紧要关口,不可在中途出了差错变故。
仔细筛选一番后,倒只有罗勇为那儿的军士与自己不甚亲近,正适合在人前随便走些过场。
赤红霄做好打算后,对着罗勇为百户所那儿的兵却也没说实话。她只说自从领军医去过一回黑云寨后,她还是不放心赵严崇那儿的情况,准备带人再去视察一番虚实。
所以他们此回跟她前去,还是要小心为上,如若有变故,务必随机应变、自保为主。
罗勇为觉得这事麻烦,只认为赤红霄又找事情来消遣他,并不想同她前去。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赤红霄一看他不乐意,直接啐着嘴骂起了他来:
“你以为我们千户所里头的兵都吃白饭呢!蒋副千户这阵子为了给百姓善后,带着手下军士不知在后山众多的百人坑那儿忙了多久!
如今她们才歇没几天,我好意思赶着用这点闲差烦她?真是给你们养尊处优惯出毛病了!一点闲差都敢甩脸子,既不乐意,明日清早你们全都给我滚去后山上挖坟!”
罗勇为见赤红霄心意已决,还动了这样大的肝火,只得在面上应承了下来。把罗勇为那儿的兵打点好后,赤红霄特地叫上了陆青吟:
“你之前总说我关键时刻没叫上你,这回的确是要紧的时候,我身边必须得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但是你此回同我去时,没必要守在我身侧。
你到时务必机灵一些,我可指望着你传消息呢。”
陆青吟知晓赤红霄的计划,两人很快便达成了共识。众人各司其职,赤红霄隔天赶了个大早,领着手下的人往黑云寨而去。
赤红霄在军府里筹谋安排的同时,黑云寨内的张三浩因为和赤红霄打交道多次,顺势就接下了迎接赤红霄的差事。
等他把该布置的一切都布置完后,整个会客堂内暂无旁人。张三浩坐在会客堂的角落里等着消息,周遭安静得竟透出几分诡异。
他忽然觉得这会客堂空荡荡的,大得骇人,而他是缩在角落里被反复摩挲的毛豆,要被搓得褪了所有的皮去,内里七零八落。
他一时紧张、屏住呼吸,身体被胸中的浊气挤压得膨胀起来。他越涨越大,眼中的会客堂忽然间变得狭小无比,要容不下他。
心底里的那些杂音随着这四下的安静无遮无拦地聒噪起来,吵嚷得张三浩有些头疼欲裂。
张三浩闭上眼睛想要缓神,终究又不敢合眼,怕合上眼会看不见天光,怕合上眼会有东西从黑暗中蹦出来,而他逃不掉。
赤红霄到底什么时候来?他只觉得自己等了好久,当下无事的每一刻都无比难熬。
直到手下人给他通传消息的那一刻,张三浩熬得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他紧绷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全散了架,可他还是得撑着,希望这回他不用撑太久了。
他勉强地挤出笑意,领着几名手下起身到外头迎赤红霄进来。
赤红霄在外头同他客套了几句。张三浩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她带来的亲信,抬手请她先进去。
赤红霄一见这会客的大堂内只有他这么一个小头目,不免问起了赵严崇的下落。
张三浩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赵大哥在里间呢,他有些紧要事想同陈掌门你谈,自然不会选在人多眼杂的地方。陈掌门你若有投奔我们的决意,不如把亲信先留下,单独进会客堂内的里间谈,莫给人瞧了去……”
赤红霄见赵严崇居然还想试她,心里诧异的同时也生了不少疑虑。但她都走到这一步了,怎能临到门前选择打道回府。
赤红霄咬了咬牙,横下心对他说道:“好,你就带我进里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