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身边有军士为她打掩护，如若不趁着这时机多射几个难缠的，都算是白费了她这阵子为了练习火铳而花出去的精力。

赤红霄一鼓作气，直到把身上携带的石弹都打完了，才翻身下马，拔出腰间宝剑杀入其中。

她知晓赵严崇大致所在的方位，并不至于像无头苍蝇那般乱窜。但浓尘翻滚间枪炮无眼，在赤红霄奋力凑近、两眼迷蒙间，敌方的火铳声在她身侧不断响起。

枪弹呼啸而过，却并未伤及她身，反被她攥在手中护在身前的怀柔剑吸住了。

赤红霄定看一看，在混沌中忽感到了一种踏实且坚定的安稳，时隔了千年，世道变换了无数回，但想来封娘娘的宝剑依旧未老，依旧能助她在绝境中保命。

这宝剑护她在乱世中保下性命，想来定是为了助她在人间抓逆贼、除奸邪的。赤红霄握紧了手中宝剑，眼下有那样多人助她，她还怕拿不下一个赵严崇吗？

赤红霄心底生出了无上勇气，一路上她数不清自己刺伤了多少人。她的气力不断在被消耗，但精神却亢奋无比。

“赵严崇！”

直到她拨开人堆，发现了被围在中间的赵严崇时，赤红霄并没失去理智。

她知道赵严崇私下里肯定犯了不少事，在他没把自己犯的事交代清楚之前，直接死都算便宜了他。

“束手就擒，可先留你一命。”

“哼！”赵严崇一见她来了，反而有了种破罐破摔的了无所谓。他掂量着自己的罪行难逃一死，与其回去受审遭罪，倒不如在此处死个痛快。

赤红霄见他拔出腰间匕首想要自尽，赶忙一脚上前踹开了他手上的匕首。她急于想拦着他自尽，一时不备，还是被人从背面狠辣地砍了一刀。

赤红霄吃痛地踉跄起来，脑中第一反应是只苦于自己要拦不下赵严崇了。好在她并非孤身一人，方才她寻不到的蒋田，此刻竟如及时雨般出现在她身边。

“陈妹子，你没事吧！”

“活捉赵严崇！”

赤红霄放下这句话后，力竭与疼痛之感旋即遍布了周身。她身子一软，再难支撑下去……

——

她并没有在这场对阵中受什么致命伤，背后的那一刀虽然狠毒，但她平日就有穿软甲护体，多少是能抵御一些伤害。

在回去治伤时，赤红霄不等陆青吟先关心，反倒了无所谓地同她庆幸起了今日的劫后余生来：

“你放心，战场上刀剑无眼，只要不是致命伤，只要没有在其中缺胳膊断腿，那都算是我福大命大。

我虽不像话本里的主角儿一样生来枪弹刀剑都能自动绕开他走，但我还是有福气的。我活着，还能好好和你说话，就是福气。”

“掌门，你现在居然能反过头来和我说笑了，你是真和之前不一样了。”

“我和之前一直一样，只是没有那么消沉了而已，我没变。”

赤红霄苦笑了片刻，但又不想让她留意，只得别过脸去浑装无事。

今日得胜，主要还是她们反应够快。蒋田在得到赤红霄的消息后，很快就带人追上了赵严崇，赶在赵严崇出城得到接应之前围困住了他。

能够及时围堵赵严崇，还带兵把仗打得如此利落，赤红霄明白这是蒋田的功劳和能耐。蒋田在得胜之后，心下畅快的同时，还止不住地感谢她：

“陈妹子，多谢你及时给我们透出了消息。我们娘子兵投军以来，一直都缺一个能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是你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你说什么呢蒋姐，是你一直都有做大事的能耐。身怀才能的人迟早都会展露锋芒的，我不过是正好迎上了这个巧而已。”

“你不必自谦了陈妹子，你也是个有本领的人。今日我也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你果然是个短兵相接、一勇当先的人才。你这样的人，同样也值得寻到机会做更大的事。”

蒋田不遗余力夸奖她的同时，赤红霄的心中早已蒙上了层阴云。

今天打下的漂亮仗，蒋田自是可以轻巧领功的，但她却不行。

赤红霄知道，自她前几晚为表决心，亲手杀掉宋千户的那刻起，她在安南军里的前程就算彻底断了。

赵严崇有心要断绝她的后路，此招不得不算是阴毒。哪怕她事后能立功回来，但军营内与那宋千户沾亲带故的宋家人，又怎么可能不怨她。

就算面上不表态，事后他们又会如何为难她、埋怨她？她毕竟杀了他们的家人。一杀，便是惹了军户中一整个宋氏家族。

反正她也腻烦了在军中被人造谣编排、被人安插在角落、得不到去前线表现的机会，更腻烦了张副将执意要给她说亲。她在军中有那么多烦心的事，从来也得不到畅快。

赤红霄念及于此，忽觉得自己长久以来其实一直都身如浮萍、居无定所，时常感觉孤单无援。

若是待不住，大不了日后自己就彻底离开安南军，再回去过天为被地为床的日子。

哪样又不行呢，反正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