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如有人问起,她当初在安南军里过得如何时,赤红霄对那段日子的记忆除了战事辛苦、战友情深外,额外记得最清楚的,是军营里的男人实在想要女人。
这事若说出来摆在台面上,到底是有些不好看。
因为这对他们而言是司空见惯、不值一提的事。想要女人,就跟人想要吃饭睡觉、人累了需要休息一样,乃天性使然。
人不会把自己想要吃饭的念头当成天大的稀奇事到处去说,他们当然也不会把自己想要女人的念头当稀罕物。所以平时就是说上再多,过后也忘了,更不会特地去记着。
但赤红霄不一样,她女子的身份,这般的境遇,任是放平日里,也不可能会和这群男人凑堆在一块儿说自己如何想女人。
她所想的女人只有一个,那些男人想的女人可算海了去了。
家中的妻子,邻家的待嫁女郎,中途碰见的貌美民妇,甚至连那不知身份来历、只是道听途说的女人,也在他们口中滚过了许多遍。
他们总是在想着,哪怕所想的女人压根没活在世上,也一样在想着。
赤红霄长至这么大,当然知晓男人好色的事,但参军之前,她从没这样多次、这样密集地听那些人凑堆说自己想女人。
那些男兵除了谈女人外倒也会说些日常琐碎,但那些琐碎更不会叫人记着。
只他们说女人这事,让赤红霄新奇且深刻地认识到,她对于男人想要女人的渴望,还是估算得太少了。
男人,远比她预想的还要想女人。
他们为此津津乐道、乐此不疲,除非你自小在男人堆里和他们混成兄弟,不然你总会震惊,惊奇你在这块对他们预估得还是太浅了些。
他们很需要女人,特别是在安南军下了禁止狎妓与骚扰民妇的军令后,他们就更想了。
之所以会下这种禁令,倒也不是王顺慈主帅特地要针对谁。明理者皆知安南军从不下无凭无据的军令,这般做只是为了尽得民心而已。
靖王的起义军虽还没攻占北境,但早有流言从南边传来。
流言皆说靖王的起义军打着为民做主、拨乱反正的旗号,每行一处,都轻徭薄赋、仁厚待民,军民之间亲如一家,犹如鱼水。
这几年一因建设国防征税不断、二因天灾人祸少了粮食,百姓本就对此哀声哉道,如今有这样体恤爱民的流言传来,哪怕没亲眼见过,也拦不住百姓念想、甚至为此多方传播。
在这等紧要关头,若不想打仗失民心,朝廷的军队当然要做出表率。为此王顺慈早就下令,流言如何夸靖王军队的,安南军能做到的一应做到。
大军所行之处,一不可随意欺压百姓,二不可轻易耽于酒色享乐,以免叫百姓心寒,仗还未打,先失人和。
赤红霄本就平民出身,自然觉得王顺慈下此军令无可厚非。既是打着为民为国的旗号,本就应当更加注意小心。
何况就算是在他们安南军内部,将领鼓舞军心时,用的也是保家卫国、爱国为民的旗号。
若是将领前脚喊完口号,后脚就跑去赌坊窑子里享乐,上梁不正,下梁必然要歪,什么口号都只能沦为空谈。
若安南军是这样的队伍,且不说百姓是否有怨言,半路前来帮忙的赤红霄都会先看不下去。
乌合之众,不值得她费力相助、尽心尽力。
如今能在军中坚持了这样久,还混上了军衔官职,到底还是她在冥冥之中选对了。
如今除了随军征战、上场杀敌所必扛的风险与苦头外,额外还磋磨赤红霄的,就是她会随时随地,碰上那些男兵突如其来地说自己想女人。
那些男兵大多血气方刚,恪守军令久了,在嘴上过过想女人的瘾也不是稀奇事。
只是赤红霄发觉自己听多了刺挠,不是刺挠他们讲的有多不堪入耳,而是她发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发痒了,她开始由着这些话疯狂地想沈婳伊。
她的境遇和身份,她万事都隐忍不发的性子,让她不可能加入那群男兵之中,正大光明地说自己对沈婳伊的贪图。这种贪图不是出于对沈婳伊的情与爱,单纯只是欲。
她像活人一样是有欲望的,只是她不是那些男兵,她不可以说,更不可能表现出来。若真这般做了,不仅更成了怪人,她自己也会倍感窘况尴尬,她不可说。
那些不可言说、只能压抑着的东西,会在夜静无人、她无法再做事分神的时刻溜出来。
那些男兵之前说平阳王妃傅柔姝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时,她听见了总是在心里嘲讽一声,感慨他们到底是没见过世面,分明谁都不如沈婳伊可爱。
赤红霄发现,就算她可以不爱沈婳伊的为人,但也无法不爱沈婳伊的身体,她爱她柔软、美好、可爱的身体。
她的身体,会在这样的时刻让她想得发狂,她用她所有能想出来的美好之物类比过她的身体,但哪一样都不如真实的沈婳伊可爱。
她想她的时候,甚至都能出于了解知道沈婳伊嘴里会念叨什么。而自己就像是个饿久生惧的孩子一样,喜欢肆无忌惮地把沈婳伊当糕点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