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帅,大主帅说有急事找你,务必让你去祭堂一趟。”
手下军士在传达了这个命令时,东旭清的眉头下意识一皱。她没做多想,转身便往祭堂走去,一路上心事重重。
自打他们入侵大梁南直隶的沿海州府以来,镇压大梁守军,操纵沿海航运,一路都还算顺畅。
作为萧国人,终于攻进了世代所想的大梁,本该是件高兴事。但这高兴事中,总有些许不快阴霾一般笼罩其间。虽然不喜,但她又不好发作,每次都只能黑着脸应下,就如她这回要去祭堂见主帅。
萧国的军队在出征前,出于国内信仰与习俗,有其特殊的规矩。
一是出征之前要祭拜主管战事的神祇,把神祇的画像当做精神信仰随军携带。二是在将领的任命上,大主帅被视为神祇的化身,比起实干军务,更多象征着军中的精神支柱。
想做萧国军队的主帅,得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必须出身自萧国代表最高权威的皇室,二是得德高望重、足够年长,才能担得起神祇分身的身份。
东旭清虽出身皇室,但年纪尚轻,就算有再高的才能,也轮不上大主帅的位置,只能当个副帅。
此回当大主帅的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叔,因着身份尊贵,所有的皇室子弟都会在面上统称他声皇叔。
大主帅虽然位高,但并不指挥作战,只负责祭拜有关的事宜。萧国军中直接领兵作战的是副帅,正是身为九良王后人的她。
主帅与副帅各司其职,本应井水不犯河水。但出征以来,东旭清发现这位三皇叔对她始终没有过好脸色。他总是板着面孔,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东旭清虽然狐疑,但其后原因,她倒也从别处听闻过。他们九良王这一脉统领西海府已至三代,受尽爱戴,风头过盛。当时任命将帅时,便有无数人推举她。
三皇叔估计是看着有几分眼红,觉得自家儿孙的风头被她压了,才对她不甚亲近。
但这不过是他们皇室成员之间的那点家长里短,他们在职权上并没直接交涉的地方,他拦不住她指挥战事。
他虽管不了她,但却总以祭拜神祇的名义来麻烦她。这回又叫她去,只怕又是喊她拜神,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东旭清心里正觉不喜,一进祭堂时,堂中央悬挂的仍是他们萧国军队奉若圭臬的东征大神。
萧国的神话中说,东征大神正是东旭皇族的后人,身形魁梧,神力无边,手持战斧。他所祝福的军队战无不胜。
萧国大大小小的军队若逢战事,都会求东征大神赐福,并把东征大神的画像带着,军中大小事宜都要告知于神,时常祭拜。
东旭清本以为这三皇叔又是以拜神的由头,把他们这些领兵的将领叫至一处。她双脚一迈进祭堂,却见祭堂内的将领在行礼的同时神情凝重,目光始终都集结在她身上。
东旭清感觉其中不对,正欲询问,端坐在主座上的主帅东旭耀便率先开口道:
“今日叫上诸位,是眼下有件非同寻常、需当机立断的事。兹事体大,自是要在东征大神的见证下,溯本清源,以正军纪与我萧国皇室的血脉!”
他这话的份量听来严重,让堂下诸将一时皆无话说。东旭清等着这位三皇叔亮出最终的目的,直到看见东旭耀胜券在握地得意一笑,干脆利落地放话下来:
“我们的副帅东旭清,是个女人!”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堂内的将领在来时,只得令说此事是有关于东旭清的,但却没想到主帅竟讲出这般言语,实在令人大惑不解。
堂下随即有将领开口道:“主帅,这怎么可能?!副帅与王妃就连儿子都有了,他怎么可能是女人。若是女人,他的王妃又岂能不知?”
这话一问,当即亦有人解释道:“副帅的贴身侍女不忍皇室血脉混进杂种,已经什么都交代了!
副帅东旭清为了避免自己女人的身份败露,协同其王妃胡乱抱了个男婴来,想对外伪装是萧国皇室的血脉!我们岂可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又岂可容忍女身轻易进祭堂,污了东征大神的威名!”
主帅东旭耀捏稳了东旭清的把柄,早就交代好了自己在军中领兵的儿孙,一起在祭堂内添油加醋。
“她若不是女人身,那为何近日将士们寻欢作乐的时候,她倒显得清高,丝毫不近女色?她在西海府的时候就广纳姬妾,如今到了大梁这等物资丰饶之处,她竟然还能收心?这话说与谁信?”
东旭清冷眼瞧着他们如猴一般聒噪,止不住冷声嘲讽道:
“你们串通一处,纵容其下军士胡作非为、扰乱风纪时,振振有词地对我说法不责众,还说军士们奋勇杀敌,在得胜后理应享受一番。你们以为自己做的事就值得骄傲?就有脸在东征大神面前说?”
方才在其中添油加醋的正是东旭耀在军中领兵的儿子。他仗着自己萧国皇室的身份,在东旭清跟前丝毫不惧,继续反击道:
“够了!东旭清,我们再如何,但至少没有污过东征大神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