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为此也许要失去一切,但我总算不用再以假身别扭地活着了,我终于可以用真实的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不用去隐瞒遮掩。三皇叔在众人面前戳穿我时,我发现我并没有想要愤怒的嚎叫。秋实,”
她再度深深地松下口气:“我只觉得解脱。”
“大王……”秋实虽与她熟识,但却并没亲身领悟过她的喜怒。她只能似懂非懂地同她许诺着:
“大王,不论今后会发生什么事,秋实都会誓死跟在您身边的!他们今日因为您是女人身就收走了你的职务,他们往后一定会后悔的!圣上和太后,他们一定会明白事理,他们会把副帅的职务再给您的!”
“您是九良王的后人,西海府的王!您本领高强、受尽爱戴,副帅的位置不给您,还能给谁!主帅一心只想提携他的儿子。那就看看他的儿子顶不顶事!且走着瞧吧,他们肯定会因为小瞧您而付出代价!”
秋实越说越觉愤懑,止不住就要为此咒骂起来。东旭清静静看着她发泄怒火的模样,若有所思地呢喃着:
“对这事我也纳闷,三皇叔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真就只是为了提携他的儿子吗,提携儿子能比为国出征的事还要重要?”
三皇叔的儿子在众人口中一向才干平平,根本无法同风光无限的西海王作对比。陡然间突然以西海王是女人的名义换掉了副帅,把副帅的职务丢给这样一个才干平庸的人。
这事儿一传下去,定会在军中引发轩然大波。东旭清被幽禁在卧房的这段时日里,还是有人借机找上了她。还不出几日,东旭清就在房门外听到了自己亲信的声音。
他突破了主帅安排的重重封锁与戒备,执意要在她这儿问出个答案:“大王、大王,你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东旭清听出了来者的声音,忍不住凑到门前回他道:“摩严?你怎么来了?”
“大王,那天的事实在太突然了。主帅的儿子掌权之后,军中就跟乱了套一样。大王,是不是主帅捉住了您什么把柄,所以您只能选择中他的圈套,在众人跟前假称自己是女人。”
“我们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件事。您连儿子都有了,我们相信您是个真男人!大王,与其由他们胡来,要不我们私下里集结人马,先把副帅的位置抢回来,我等全都会统一口径,誓死不认你是女人!”
东旭清听到他这句誓死不认,一时间只倍感荒诞滑稽,催得她忍不住发笑。她控住了自己的笑声,平静地回复摩严道:
“摩严,有些事情一旦传开,便是疑罪从有、覆水难收了。就算你们可以不承认,但旁人若起了疑心,我又要如何自证?我不可能当着你们的面脱下裤子来验身,因为我本就是个女人。”
门外的摩严听见这话,语气变得愈发焦躁难安:
“那难不成我们只能由着主帅他们胡来,纵着他们胡乱指挥,为祸军士吗?!大王你可知这几日军中乱成了什么样?
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领头人!不论那人是男是女,我们需要个能干的头领!大王,你这时候若还不趁机夺权……”
“我若胡来,同造反何异。摩严,你难道还不知晓,主帅此回是名正言顺、有备而来。我们无名无分,就算降住了他们,今后面见圣上,他们也只会给我们安谋逆的罪名。
这阵时日你们先护住自身,好好盯着圣上那儿的消息。我能不能再做副帅,必须得依圣上的旨意!”
“大王……”
东旭清见他仍有迟疑,厉声呵退他道:“回去!别轻易在这时候乱搅浑水,保住自己,替我盯着圣上那儿的消息!”
摩严此回想来是做好了一同造反的决心,想要前来说动她。东旭清知晓其中利害后果,自是不能轻易答应。好在一番解释命令后,摩严到底还是听进了她的话,转身离去了。
东旭清借着天光,看见他映在窗纸上的身影从条框之间遁去,才彻底松了口气。秋实瞧见她眉目间隐有惆怅,上前安慰她道:
“大王你放心,秋实相信圣上那儿会给您个好交代的。”
“迟了,秋实,迟了……”东旭清无奈叹息,“两军交战,战局一向瞬息万变。而圣上那儿的旨意传过来,至少也要一月有余。
这一个多月内可以发生许多事情,很多事情,到时候只怕都迟了。我当下无法轻易行动,他们一早便是故意的,非赶在这种时候,赶在出兵的时候。”
她连叹数声,心中郁郁到如坠千斤。
她委实不畅快,恍惚间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如守在闺中的女儿无甚区别。
这些军家大事本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有人不想她操心,而她也确乎不该在这其中庸人自扰,消磨自身。
她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