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靖在告别江采薇前,为自己的举动想好了十足光伟的理由。
他搜罗来了所有他能找来的便携易带的珠宝首饰,把它们装好后,一股脑儿地塞给了江采薇。在江采薇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提前交代她:
“采薇,到时行宫如若闹起来。我寝屋床下有条地道,可以溜到后头的柴房那儿。这些珠宝都是我给你和孩子的,你把它们收好,到时候借地道溜出去。
你说过你是金华府本地人士,离开行宫后,你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家吧。”
“殿下!你真要这样做吗,你真要这样狠心丢下我们母子……”
江采薇对他郑重其事的嘱托哀痛不已,她知晓了这便是他们的别离,对此涕泪难止。
梁永靖已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对她表现爱意,他只能反复搬出那些足够光伟的大事,生怕镇不住江采薇:
“采薇,我身为大梁皇室,哪怕生父死于夺权的争斗中,我也不可能轻易叛国。
你作为金华府的百姓,难道不明白林氏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他勾结萧国的军队成功得逞,到时我可以活着,但对百姓而言是何等灾难。”
“我正是因为想给你和孩子、给大梁的百姓换一个安稳天下,才不得不做出这一步。这是我身为大梁皇室的担当与责任,你会理解我的吧。”
“可是……可是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江采薇扑进他怀中痛哭不已。梁永靖没了法子,说完了足够光伟正派的由头后,只能进一步好声好气地哄她道:
“采薇,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这是我的责任。这么多年来我为了自保始终都在装疯卖傻地躲避,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只有你知道。你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你既然最懂我,那就应该要理解我的选择……”
“采薇,带着这些财物好好活下去。只要你和孩子能活着,我在这世上就没有别的牵挂了。我明白独自舍下你一人,今后你的日子也许要不好过。
如若到时真过不下去,你去改嫁也好,做任何事也好,我都不会怨怪你。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我唯一期待和希望。你且当是顾念我,顾念我给你的这些财物,你答应我吧。”
“殿下……”
江采薇感觉今日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表现得尤为痛苦。
既算最后一面,有些话若再不说便来不及了,江采薇舍不得松开抱住他的手,啜泣着把她内心所有的爱意全都澎湃地倾诉给了他:
“采薇只是个普通民女,被收进宫里当差后因为无权无势,饱受他人欺侮。
若非遇见殿下,采薇岂能有好日子过。殿下对采薇推心置腹,这般为采薇考虑,采薇岂能不感激殿下的情意……采薇……采薇一定……”
“好了好了,我知晓你一定会做到的。别哭了,就当别让我心有负担地走,好吗。”
他预感到她也许要为此说上半天,几乎是出于自保地打断了她。她的真情在离别前真实而汹涌,沸水一般反复滚烫着他心中动机不纯的假意。越多听就越难受。
他并不算白欺骗她、白给她好意。思来想去,他对她算是有恩情的,就当是出于报恩,他要求江采薇为他留个后也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事。
梁永靖在心里彻底说服了自己,顿时感到一身畅快。他本来已要把江采薇成功说服走了,可江采薇在离别前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他给她的锦盒。
她抖了抖锦盒内的珠宝首饰,幽幽地对他说了句:“殿下还是把那支红梅金簪收走了是吗。”
梁永靖回过头吃惊地看向她,头一次感觉到这单纯好骗的女人居然也会有敏锐到可怕的那一步。
她还记挂着那支红梅金簪,哪怕嘴上说了再多自己不如沈婳伊的话,也还是记挂。而他收拾得匆忙,早就忘了她还记挂这件东西,下意识竟没给她捎上。
“采薇,我……”
他一时语塞,在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前暂编不出完美的谎话。他正为此焦头烂额,打算索性把那红梅金簪给她时,江采薇却凄然一笑,并没有选择强求他。
她像是在哄自己一样,不用他多言,自己就把自己安抚好了。
“罢了殿下,那是您专门给王妃的东西,不是我的东西我何苦记挂。采薇不要别的女人剩下的首饰,反正在这世上,采薇是最懂殿下的人。殿下对采薇很好,我们还有了孩子,这是我们相爱过的最大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