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安南军主力南下后,余下的队伍皆守在直隶周遭的城镇,集体驻扎在城镇军府附近。
万乾青那儿暂且没传出奇怪的动静。他毕竟是万老将军的后人,万老将军又算圣上的肱股之臣,圣上想必是不愿把事情闹得太难看,面上总要讲究个和气。
所以为了安抚万家军,圣上还不惜把太子派来了,让太子代表圣意,慰问的同时鼓舞军心。
这阵子军中将士没有一个肯错过对此事的议论,赤红霄知道,就算上头下令禁止讨论,军士私下里也会用各种暗语来旁敲侧击,总是管不住的。
至少军士们都赶着探讨此事时,她和王守义之间那点捕风捉影的消息肯定会被压下去,这下她终于能从闲话的风口上下来了。
人从风口上跳下后,总是会踩上实地,她所在的实地就是军府。至少在风言中时,她还是不用接触王守义的。
等一踩到地上,王守义却挑着时机来了,想来他之前就在等他们从风言风口中跃下、无甚人在意他们的时刻,这样的时刻正好来见她。
赤红霄一开始没摸准他的想法,被他抓住时机撞见了几回。后头她知道王守义会来找她后,索性让其下的军士在训练时,连吃饭休息都得轮流去。
她必须时刻保证操练场上有人,这样才好时刻待在操练场中督促军士。日出而起,夜半而归,不准自己有片刻清闲,这样王守义就没有合适的时间地点来寻她。
她为了公事忙碌,嘴上放的口号也皆是为了应对战事,谁都不能挑她的错处,除了她其下的军士会稍有怨言。但看在她也如此拼命肯干的份上,他们自是不好在面上驳斥她,只能自认倒霉。
陆青吟见赤红霄如今就连吃饭都得端个饭碗站在操练场上,狼吞虎咽吃完后,她只恨不能把所有的公事都在此解决了,但凡有需要挪步的,就尽量让旁人跑腿。
陆青吟作为她的老熟人,自然知道赤红霄此番做的目的。她只怕赤红霄会把身子忙坏,就连劝她都是挑她肯听的劝。某日她在给赤红霄拿饭回来后,特地在她身边小声说道:
“掌门,你就算自己不歇息,也得让下面的军士们喘口气吧。你让他们累狠了,我都听到他们私下里说你这是假公济私,表面借着练兵的旗号折腾他们,私下里不过是为了躲王将军而已……”
赤红霄大吃一惊,差点连手中的饭碗都握不稳了,低声问她道:“真的假的?他们知道了?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
陆青吟装足了诉说私密的阵势,一本正经地对她附耳道:“他们那是猜测,但时日若久了,一直要这般辛苦,只怕什么假的都要传成真了。”
赤红霄当即倒抽了口凉气:“看来今后得躲蒋姐那儿去了,我就说我要找她学习兵法……”
“掌门,可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赤红霄怅然叹息道:“青吟,你说为什么讲拒绝会没有用呢。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我就跟躲灾星似的躲着他,他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已经说过我无意了,我表示过很多次了呀……”
“大不了您就跟平常敷衍张副将一样敷衍他呗,既然都是讲不通了……”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碰上这种事。他们这些个男人追女人,怎么主打的都是一个三顾茅庐啊,坚信只要心够诚,没什么事情做不成。我真是受够了……”
赤红霄越想越气,更觉得碗中的吃食艰涩如蜡,难以下咽了。
几次接触下来,虽然她并没同那王守义说过几句话,但王守义每回见她时都是精神愉悦的,丝毫不介意她的神情脸色有多难看。
但凡是个会看脸色的人,都知道该知难而退了,想来王守义根本不是这种人,她竟然碰到了个犟种。赤红霄倍觉烦恼之际,倒是开始明白起当初王好好面对梁永安时的心境了。
当初她只天真地以为,这种烦恼是王好好这等面容较好、仪态端庄的女娘所特有的,其余的普通女人因为默默无闻,不会有被男人紧追不放的忧愁心事。
而今再看,她才知此等事情根本不取决于外貌如何,若是命里该有,怎样都能碰见。
只有真碰见了,才会知晓这种烦恼如同无病的时候,身上却贴了块不合时宜的狗皮膏药。你只会腻烦地急于想把它撕去,撕也费力,撕去了也要沾上污垢,除非连带着把自己的皮肉也撕了。
赤红霄思忖无果,只能听取了陆青吟的建议。她给足了军士们休息的时间,闲暇时则尽可能往蒋田的娘子军那儿凑。
他们所驻守的德归府毕竟是市镇,军中的事务再忙,但也会留下些空余时间,轮流让军士们借着采买个人物品的缘由,偶尔到集市上透透气。
那些能去集市上透气的军士,往往会替其余人采买许多东西回来,每去一趟都收获颇丰。
赤红霄此回找上蒋田时,恰好轮上了自己可出军地的时候。蒋田对着她也不客气,直接递给了她一份信件,认真嘱咐她道:
“你这回若有空,就顺着信封上写着的地址,替我去一趟文秀街的张家裁缝铺吧。我之前在他家定了许多布条和针线,这信封里放着我之前的票据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