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少女的指尖摩挲着那仅存无多的两株麦子，它似乎预示着什么，但少女自然已经做出行动，抬手间，一台巨大的水蓝色的天平自少女背后展开，在天平垂迹之下，面首以一株麦子作为价码，使用自己身体里的权能划分了此地的生死界线，巩固了这里的生死防线。

……

面首的视线已经模糊，毕竟她身上的权能本来就没有多少——她又不是真正的、完全的天命！这样的使用已经是对身体的巨大伤害了。但她看见了人们在重获生机后的枉然，一切都要重建，可唯独他们的性命无法再等待了——眼前的食物此刻只是一株绿草，如何谈论支撑起光是她眼前部落的明日？

“你现在的能力做不到的，沈璃，你理应尊重自然选择……”面首不忍地闭上了双眼，如是，少女向身后扔下第三株麦子，任背后众人哄抢它。

如此，她结束了这一次穿越。

“到底是哪个精神病觉得穿越是什么好东西啊！见证自己的无能为力是什么好事？见证灾殃面前就是拥有特殊能力者也无力回天是什么好事？见证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变成杀人犯算你妈的好事啊！”

面首看着远达天边的麦浪，它们在风的吹动下一晃一晃，金黄的果实压弯了麦子的茎，这是今朝与明日的生机，这金色的浪潮是如此令人安心——可刚才发生的一切却在她眼前历历在目，她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在此之前的时间记忆。

是了，她又一次杀了人，还不止是一个两个……

她跌坐在地上，耳旁仿佛有着警笛声响起，周边人的眼神让她恐惧，可这附近怎么会有人？

她惊惶地回头，就看见虞风灵失望的双眼，有什么金色的东西藏在它身后，她说：“终究是罪人的转世，本性难移，无可救药……”

“啧，这种想法，简直比《道德与法治》第四单元化形来杀我还离谱。”手枪对上了这份幻影，可她不敢扣下扳机。

如若将自己的内心放上天平，何物可以重于它？何物配重于它？

答案不多：因为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并没有什么信仰的宗教，自然也不会为此做什么疯狂的事；因为她只是一个与他人没什么交际的社恐，所以她没有就算托付性命、搭上明日也要救下的挚友；因为她的灵魂并非善类，所以，就是世界毁灭她大概也会拍手称快……

是吗？

“不，世界毁灭会毁了玉面飞狐的……不，就算它不会毁了玉面飞狐，我也不愿意有生命因此而死在我眼前。”面首闭上了双眼，她已经受够了自己的那些论点，她放下了手枪，“我终究只是一个对自己认知不全的家伙——我说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愿意顾及苍生痛处；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疯子……

“可真的是吗？这份观点倒像是当代小学生的迷惑语录。”面首平静的看着眼前那如同幻梦般的“虞风灵”张了嘴：“可事实就是我没有经历过生死，我不知道我的内心，而我的内心，用某些小说里的话，我是很典型的‘圣母’——可我真的是吗？让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未成年人动手杀人并毫无反应，这世界是我疯了吗？！

“到底是谁觉得杀人不眨眼很酷？反社会人格吗？不！反社会人格在未成年前不会存在，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这种东西算什么值得称颂的故事？是个正常的（现代）人都不可能会这么做！放过我吧！

“是了，我无可厚非的承认，我就是这么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我就算知道我有绝对正确的理由去杀死他们，我也会咒骂这样的我；我就算重来千百次，他们也绝对不可能不会死于我的枪下，因为我已经为此折磨我自己整整三天了！无时无刻！

“心里设想了不知多少，就连拔枪的前一刻都是在蒙骗我自己！我自以为我可以接受生命流逝在我的手里，可……我但凡还有一点良知就该知道，想与做是绝对不同的！”面首起身冲到幻影前，任凭那些突然出现的金色锁链将她牢牢捆住，“我没法否认，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如若可以，让法律来制裁我吧！（可沈璃你别忘了，你那是正当防卫啊）罢了，那虞风灵，按照天平星的律令杀了我吧！算是我求你！接受自己是这么个混乱的混蛋还不如把我扔进地狱里永受折磨！（可姐们，天平星没有地狱）”

“如此长篇大论……所以，你是承认你有罪了？”一道男声自她背后响起，似乎有几分愤怒藏在语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