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在队伍排到她时,她毫不犹豫地张了嘴:“沈璃无罪。”
眼前的家伙仿佛要愤怒的喷出火来,而面首从口袋里掏出那以五角星、火炬、绶带组合而成的队徽,戴在左胸上,双眼平静又坚定:“我不属于你们。”
“那么,你又属于哪里?天堂还是人间?”那人大概率是被气的,语调明显的阴阳怪气,嗯,很符合她对反派的印象,不过也对,她对于自己脑子里面的名著映影都没有多少好脸色。
“我属于天平星·晨朝!”面首的声音在一开始还有几分弱小,但下一刻便变得响亮而坚定,“我属于天平星A国而不是这里!我属于那个人人平等的世界!而非此间!我属于那个将宗教信仰自由写入《宪法》的国家而不是这里(我的创作者亦是)!
“呵哈哈哈!你们将不信这所谓神明的人定为罪人,在想象中受永罚!却又说着‘爱你的仇人’!”面首的面容带上了笑容,她已然解明题目的答案,那也就没有与他们虚与委蛇的必要了(与他们,她才是规则),“我!沈璃,无罪!因为我自认为自己有罪不过是因为我杀了他们——可枪杀那两个守卫是为求生自保,属于正当防卫!我也并非所谓异端、渎神者,因我并非是属于你们的人!”
“你!不可理喻……”
“从你们的角度上,我确实是有罪的——可以我的视角呢?从你们后代的思想角度呢?不要和我争论我的话语也违背了宗教信仰自由这条——我与我们班级里那位信仰基督教的同学交流的很畅快!我厌恶的只是你们!——狂热的献上一切,将与自己为敌者打为罪人的疯子!(我的怒火仅针对你们——害得我在期末考试时手一抖写错字的家伙,潜藏在我脑子里的狗东西!他妈的有本事和我打一架啊!)”面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幻影,那双冰蓝的眼睛里有着星星,这句话似乎重复了千百遍,周边的环境也因此共鸣。
“啧,你们可别忘了是谁创造的你(你的诞生依凭谁的记忆),她的底色又会是什么?傻逼,以此(组成我本人思想的部分)来谋害我,简直就是个愚蠢至极的计划——因为我与她一道,我就是她,她也只会是我!我就是我!永远也不会变的我!”面首的双眼里闪过无数东西,却在最后又归为那闪烁的星星。
眼前的场景以她为中心破溃,毕竟这本就是以她的记忆捏造的世界。
“作为我的记忆,你们已经逾矩过了头。”面首的声音平静无波,她粉碎的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只是一些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凌乱想法罢了:敏感、多疑,总是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再让它们在脑子里吵下去,她真的要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你们,简直比我梦里的那些寻仇者还要恶心。”
而后,面首淡然看着眼前的虚无一片,开始思考一个折磨她整整三天的问题:
所以,穿越者应该遵守哪边法律?
——呵,遵守本心即可:受其同化者守此地法律;未被其同化者守本心,仅此而已。
你说,她为何非要挣扎,在梦与现实中皆显得自己特立独行?
因为这些行为于她无罪,世人却觉得她罪无可恕;因为她不属于这里,她的三观无法融合进他们的思想;因为她就是无能为力,也不愿意让自己变成那漠视生命、冷眼旁观的世人——又何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眼前的场景在虚无的惨白之后变得混乱,而面首也无奈的摇了摇头:“朱老师(她那年轻的初中语文老师)说的没错,向外探索是浩瀚无垠的宇宙,向内探索……就是一片虚无——我会因此而疯了的。
“但无妨,当个精神病有什么不好的呢?”
——毕竟精神病可不需要管观点的冲突性。
无数乱七八糟又极具攻击力的观点化为利箭向她射了过来,不过少女只是嘴角上扬,而后游刃有余:
「正视你自己的懦弱可笑吧!沈璃,你不过是个懦夫!」
“那又如何?面对灾厄,懦夫有懦夫的做法——”少女掏出了枪,瞄准之后扣下扳机,“该出手就出手,懊悔什么的让明日的自己懊悔去!”
「正视你自己吧,一个蠢货,全然不顾明哲保身,他们死就死了,又与你何……」
“所以呢?”少女就连话都懒得让它说完,她指了指胸口的队徽,双眼里仿佛有着火,“我受到的教育永远不允许我对无数生命视而不见。”
「正视你自己的双眼吧,你这个残忍至极的刽子手,你这个借法律之名坑害他人的家伙,为何……」
“闭嘴!”少女手中扬起火光,反手扔了过去,“先正视你自己吧,逆天反主的傻逼!——我相信我对自己的记忆还是拥有处分权的!”
「正视你……」
“我正视你妈!”少女手中的权能荡起水波,水蓝色的天平在她背后展开,与此一道的是那金色的长剑化为铲平天地的一击,最终,只留下一个凌乱至极的问题:「正所谓人是‘奉了某种目的,而非享乐而生的……」
“那个自认高人一等的傻逼!你可以看看这句话我在下面批注的是什么。”想到这句话出自哪里,面首被气笑了,“我批注的是:‘列夫·托尔斯泰,你他妈睡了吗?今晚在下大概睡不着了——主角怎么莫名其妙地去宗教了?!你这是让聂赫留朵夫cos你自己吗!逻辑链合理吗?!’那咋了!我的诞生就是为了享乐——若生活不为取悦自己,我又为何而生(又何况,享乐本就有万千方式,说句攻击力强的,依靠宗教去获得快乐也可以算是享乐这个概念的一种)?我又要凭借什么去生?信神吗?——可在我眼中唯一算是神的家伙是玉面飞狐!而她的观点却是‘人间无神’!她连把自己在我眼中神话的可能性都堵死了?我如何背弃她的理念视其为神?!”
「可这不是名著……(这道声音仿佛已经变得破溃凌乱)」
“原来在我记忆里,你觉得名著是可以被神话的东西啊。”面首的笑容逐渐灿烂,“还是你觉得这是特别适合用来折磨我的刑具?哦,抱歉啊~我不是高中生要被《复活》折磨可真的是抱歉啊~你但凡拿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骆驼祥子》《西游记》我都不至于反应是这样。——《复活》在初中又不用考,自然是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答案好了——我从来不认为名著是可以被神话的存在,不同时代都永远会有不同时代的局限性,我与我的作者亦是如此,若非考试要考,谁愿意把它在心里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将一本书视作闲书的收获可永远比将它逐字逐句阅读来的多。”
周边场景一顿,似乎是有一把长剑破开了万千迷雾,于是少女的双眼回归了真实。
而此时此刻,沈璃已经站在了她身前,长剑往外冒着冷气,可面首觉得它简直温暖至极。
“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沈璃以长剑指向那个男人,而他此刻却瑟瑟发抖、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