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个旅人,她和我说,她来自一个虚实难辨的世界——我不以为然,毕竟,虚假与真实什么的,有什么必须分辨的必要吗?”
“然后呢?女士?真假难辨的世界,怎么听都很有趣啊……”黎月吟的双眼里染上了几分兴致,“彼此结合又彼此对立,那本书上说,这时候但凡晃神一步就完蛋了。”
“这倒是不至于,可要解释的话,用那个女人的话说就是:实际上这有点牵扯到一些会挨钉子的话语了,例如什么‘鸽子衔枝之年……’
“但……
“反正我们两个都姓千,‘挨钉子’什么的也就没什么所谓了,要不我们两个人好好聊聊,何为真实、何为虚假?”那个女人的声音有几分冷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是如此完美,让黎月吟不自觉地放松了自己的警惕。
可……
“什么叫做你也姓千?”黎月吟的眉眼有几分上扬,诚然,她此刻有几分疑惑,“我,黎月吟,玉国的月华公主,此刻玉国的监国者,姓千?”
“嗯,望舒,千望舒……”那个美丽的蓝发女人歪头,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印刻着深色的梅花图案,长发顺着动作滑落到肩上,这个高雅的女人,说话倒是有几分没轻没重,“如果你的舅舅成功了的话,你大概就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了,但他失败了,他不但失败了,还害得我的母亲与他一起去死,上吊自杀。”黎月吟的眼眸里并没有多少情感波动,顶多就是几分看待历史的平静与置身事外的冷漠,“所以,别和我套近乎了——显而易见,你和沈璃都不像是这类人。
“该和我说正题了吧?
“某个自称小冬家长并经常莫名其妙闯入我梦境骚扰我的家伙?
“我可比不上你口中一直说着的这个寓言里的天秤异瞳大魔王来的良善。”
……
“嗯嗯嗯,行行行,第一个发现我说的全都是假话的人竟然是你。”那女人扶着自己将要到下去的额头笑了笑,“我还是继续吧……
“而那个旅人的眼睛告诉我,她的一生需要在虚实交错里度过,她的一生都将要徒劳无功,为那不可见得的辉光拼上性命,在那似如深渊的呼唤之中向那有序的、失序的一切奏响高歌,肩负令人崩溃的虚无与自我内心背叛世界的欲望,坦然走向那通往地狱的终章……”
“噗,这不是你那些驴头不对马嘴的小故事的标题吗?”话毕,黎月吟又想了想,淡然开了口,“何况这份故事代指的对象不会是我,所以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你的故事里,那个姐姐,分明知道自己会造成什么后果,但她不依旧是清醒着接受了交易……
“对于应该知道的人,他们向来对箴言充耳不闻;对于不需要知道的人,他们对那些声声泣血的箴言反而是分外关心……
“事实上,对于那些真真正正需要它的人,兴许他已经在心里念诵了上千万遍,而后依旧毫不在意地上前去。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黎月吟的微笑里带了一丝谢绝他人于千里之外的礼貌,“钉子不钉子对我来说有什么所谓吗?那个旅人的口癖与我何干?
“送我回去,千秋雪阁下,我再重申一遍,送我回去——我对你口中所谓世界支柱的建立与概念以及当前其形态的特殊性等无所谓,我对解决所谓世界流内最为巨大的因果紊乱也就是那什么终焉、末日、深紫色的潮水、吞没一切的深渊、漆黑无序的泯灭等等代称所代表的那个事物也没什么兴致……
“此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回归,是让我脱离这该死的昏迷状态,让我告诉昭雪,我没事。”黎月吟的表情平静无波,“虚实结合的地方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委实虚假,与一个满嘴谎话的生物交流甚是无趣且令人疲乏。
“阁下,我不喜欢和你交流,尤其是与你交谈的契机是在浪费正事的解决时间——监国公主倒在与一个商人见面交谈的时候……
“啧,那个女人本来就让那些顽固派心有不甘,一个女人、一个商人和他们站在一起气场十足,以那群家伙团结的、茂盛的嫉妒心,她现在的处境就是有昭雪护着也是十分危险的。
“她只是一个人,若是变成了斗争中的牺牲品,死了就真的死了……呵,阁下!为了让我知道所谓世界的真相,你竟然希望成为一个杀人犯,是吗?”
“呵,这份道德绑架的能力……和那女人真像……”那蓝发女人骂骂咧咧地打开了通道,“唉……你知道大半年没人和你说话的感觉吗?能不能关爱一下空巢老人啊……”
“和我没关系。”
黎月吟抬腿就迈了出去。
……
未时一刻,挽风楼旁的大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与往常不同的也不过是人山人海的人流中空出了一片地,而在这片地里面,站着十余名官兵、两个女人与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呵,不由分说地就将一个人带走,京城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地方啊……”小冬手中的长剑被引燃,“无凭无据,宁愿带走一个路人也不愿意带走真凶——你们是觉得我背后的沈璃是什么洪水猛兽;还是觉得一个商人只会是有钱,无依无靠打破惯例的一个女人,就是死了也不会激起多大的波澜?
“对!在你们这群家伙眼里,她只是一个女人!就是惨死也只会被世人认为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是!一个商人!就是死了在你们这群混账眼里也不过是连菥蓂都不如!毕竟说到底,菥蓂都还可以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