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江离动作停顿,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松声。
他不该被温充挑衅,怒火攻了心,不然早该发现长生门对寒月峰携剑逃逸之事一无所知。
他们其实不认识什么长吟剑。
可笑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她,还差点将她认作的弟媳,隔壁梦沉峰一窝鬼修,她又怎会是一个好人。
但阿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就算是鬼王也并非坏人,而且很喜欢她……
想到这里,一切竟然自洽了,程江离自嘲一声道:“明明只有你一个人犯错,为何拖着我一起!”
松声道:“江离你听我说,我不会害你。”
程江离目光如炬,咬牙切齿道:“你难道想要这把剑?还是你想利用我伤害阿芷!”
松声无言以对。
质问的表情,责难的语气,让松声的内心突然和献南山的一切产生了无法切断的关联,使她想起秘境里那场永不停歇的昆仑暴雪。
松声麻木的,轻轻摇头道:“……不是。”
“谁还敢再相信你,谁知道你背地里会做出什么错事。”
松声看见程江离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她也在心里嘲笑自己,她有一双充满血腥的手,没有办法去挽留一个光明磊落的人,甚至觉得不配并肩而行。
愧疚与自责,这些很久都不曾感受到的情绪从狭小的角落纷纷冒了出来,未经允许占领了她的身体,还没嚣张多久,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镇压下去。
松声闭上眼又睁开,衣摆布料攥出褶皱又被松开,一只温暖的手在她彻底抽离前,紧紧握住了她。
“你在害怕?”
裴云昼俯身贴近她的耳畔:“你糊弄程江离的时候,应该没考虑过会因为谎言被戳穿而害怕吧。”
十层鬼域的万鬼齐哭,昆仑天道秘境的风雪交困,裴云昼的污秽与她相近,他的声音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松声胸膛的鼓动逐渐平稳,沉吟道:“我原本没打算骗他多久,他依然在练剑,这就是我想要的。”
“好。”裴云昼点了点头,现在该处理眼前的事了。
月光为松声洁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她肩上的那张脸藏在阴影里,目光黑沉,直视在场众人。
仙门弟子的视线重新转移回中间二人,虎视眈眈,其中有人质问:“你们到底是谁家弟子?可在仙盟籍册之中?”
有人开了头,质疑的声浪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不得不回答。
“在下青冥仙门,寒月峰弟子,阿舟,”裴云昼轻笑一声,发出与周身压迫感截然相反的温柔声音,“而这名女子,是我的——”
“她是我青冥山寒月峰弟子!”程江离闷着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裴云昼想趁机宣示主权,却被程江离里截胡,眉头蹙起,表情一言难尽。
程江离别扭地解下内袋藏着的名牒展示给众人,接着瞪了松声一眼:“这二位皆是我的同门,请诸位不要与他们为难。”
温充不信他这番说辞,仍紧咬不放:“有你担保又如何,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今夜鬼修作乱,大家有目共睹,数你们三人最为可疑!”
“充儿,点到为止。”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嘈杂的人群立即安静下来,衣着华贵的男人在弟子的簇拥下走来。
温充退到男人身后,低头恭敬道:“师父。”
“这是长生门掌门,温不言。”裴云昼怕松声不认识,介绍道,“与蓝掌门是同辈之人。”
温不言虽与其他各派掌门同龄,但保养得很好,仍停留在青年长相,让人辨不清岁数。
松声对这人有一点印象。
也许是身处奇幻诡谲的世界里,小世界的缥缈记忆逐渐清晰,“念瑶月”这个名字历久弥新,在松声的心里呈现出了字迹不同但是非常熟悉的笔触。
所谓念瑶月闭关三年,并非整天对着岩壁发呆,她会去山门应付热爱上门挑衅的其他人,比如李怀英。
前山主无心夜修道大成飞升的当天无人见证,仙门激动几年,这件事载入典籍也就过去了。
部分人亲身经历念瑶月破天道最强秘境,且念瑶月年纪实在太轻,这两件事给了仙门莫大的刺激。
各门派里当年入昆仑秘境的弟子更是行走的念瑶月狂热拥护者。
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唤起了无数仙门弟子对飞升的渴望,纷纷赶赴献南山切磋比试,献南山门简直成了此生必来一次的景点。
曾经的念瑶月闲来无事,也怕家里这几人闲来无事,约莫会豪掷千金建设外山村落,让程江离负责招新生安置,让程江离负责教授简单易学的入门剑法,让程江离负责将献南山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