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欧黎的目光在下面四个人身上转了转,语气里带了点好奇:“他们两个在一起,是你怂恿的吗?”
“怎么可……”谢尧似乎想辩驳,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欧黎不是在质问他。
“所以,他们不去恨出轨的爸小三的姨,却把仇恨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谢尧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底下的人,无论有没有血缘,都是他的亲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欧黎可没有这些顾虑,看谢尧的表情他也猜到了一些,“归根究底不就是欺软怕硬人品低劣么!有本事把他们出轨的渣爹弄走啊!有本事把小三赶走啊!硬气一点和家里脱离关系不要花渣爹的钱啊!欺负你算什么本事呢!”
结果呢,对着渣爹小三恭恭敬敬,却对着无辜的谢尧重拳出击。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欧黎和谢尧短短几句沟通,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情绪平稳性格温和的年轻人。
而从底下几个人的字里行间猜测,谢尧的死不是意外,大概率是自杀。
所以,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会把一个情绪稳定的年轻人给逼死呢?
“方便和我说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谢尧苦笑了一下,大概是人都死了,很多事情也想开了,再提起那些往事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一开始,我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我二哥周博远,就是那个头发亚麻色的,他就很喜欢找我的麻烦。”
那一年谢尧十二岁,周博远十四岁。
来到周家的第二天,周博远就砸碎了他的一把琴,然后直接说是谢尧砸的。
周父信不信的谢尧不知道,不过他应该对他的小儿子的性格有些了解的,所以就打了圆场,事情就算过去了。
又过了三天,周博远说他丢了一枚非常重要的奢侈品戒指,后来戒指在谢尧的房间里找到了。
谢尧辩解他没有偷,周父好像是信了,再次打了圆场,而他的妈妈却让他给周博远道歉。
妈妈告诉他,他们母子寄人篱下,不能太得罪两个少爷,能忍就忍一下。
谢尧迫不得已忍了下来,但是从那天开始,周博远开始变本加厉,一天天的找茬,各种的诬陷欺骗打压层出不穷。
那一年,老大周博程已经十九岁了,他一边读大学一边开始参与到公司的管理中,所以不像周博远那样天天在家。
在来到周家一个月之后,谢尧见到了周博程。
谢尧能感觉到周博程对他的不喜,但是周博程和周博远不同,他不是一个把太多情绪放到明面上的人,有时候看周博远闹得太过分了,他甚至会帮忙说一句。
谢尧原本以为周博程是对他释放出了一点善意,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只不过是不屑用周博远的方法罢了。
周父工作忙,妈妈忙着社交,很多时候家里除了佣人就只有他们三个,而已经成年了的周博程就成了那个负责照顾弟弟的人。
与性格跳脱少爷脾气的周博远不同,周博程走的是那种大家长的人设,周博远做错事他也会罚,谢尧如果“做错事”他自然也一样。
只不过他罚周博远的方式,一般是扣零花钱或者关禁闭。而轮到谢尧的时候,除了扣零花钱关禁闭,罚站甚至罚跪都是稀松平常。
谢尧为了融入这个家庭一直都很努力,他努力学习,努力考第一,然后在周博远的各种使绊子和周博程的各种体罚中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毕业之后他进了周氏的企业,从实习生做起,花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心血慢慢站稳了脚跟。
他以为,随着他们年岁见长,随着他们日渐成熟,他和周家人的关系会慢慢缓和。
“不久之前我拿下了一个价值十五个亿的项目,为了这个项目我努力了整整八个月。这八个月我几乎没有睡过完整的好觉,我几乎住在了公司里,我陪着客户喝了无数场的酒,我挨了客户无数次的骂,我忍受了他们无数的无理取闹,然后在签合同的最后那一刻,我被踢出了项目组。”
谢尧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知道吗?就因为周博远一句我在跟进项目的过程中手脚不干净,周博程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听我说,就直接把我踢了出去。”
谢尧不甘心,跑去找周博程理论,但是周博程当着公司高管的面教训了他,让他跪在了他的办公室里反省。
那一刻,谢尧突然发现他这十五年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谢尧抬起左手,变成鬼之后他似乎保持在了死亡那一刻的状态,所以左手手腕上的那个伤疤还是血肉模糊的。
“在濒死的那一刻其实我有些后悔了,我知道我是钻进了牛角尖里,其实周家不接纳我,我不是非要闯进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撞得头破血流了还要往里钻。”
可是他刚到周家那一年才十二岁,他还什么都不懂,所以妈妈说让他融入周家他就努力融入,周叔叔说会把他当成亲儿子他也信了。
甚至是周博程偶尔的一点善意让他误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他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在生命的最后那一刻他才知道,其实,他可以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不需要得到别人的接纳,他可以为自己而活的。
很可惜,他想通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再次睁开眼,就是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