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贺晨风掌握剑气以后就可以用剑气作为剑身延长,不用时又能悄无声息地随时收起来,所以沈彦宇其实有段时间没关心贺晨风剑刃长短了,一时注意不到也实属正常。
眼看着这柄剑成为本该有的长剑模样,沈彦宇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晨风,你是不是还没给它命名?”
万物皆有灵,更别说灵器这些东西了。一件法器的名字不仅限于一个称呼,往往也包括该法器具有的特质或是主人寄予的期待,能一定程度上为器灵增加灵性。
沈彦宇不记得贺晨风给这剑起过名字,对方也果然略微摇摇头,表示确实没起名。但他刚得了体悟,不由分说地就闭目修行巩固境界去了。沈彦宇有点郁闷,想拿起魔剑比划一下试试的心很是蠢蠢欲动。
而魔剑就像读心似的忽然发出一阵嗡鸣,落在沈彦宇耳朵里仿若朦胧的呢喃细语。贺晨风作为它真正的主人,此时却并不为所动,看起来毫无觉察。
沈彦宇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于是那跃跃欲试的手到底还是握住了魔剑剑柄。与此同时魔剑骤然响起更加剧烈的嗡鸣,震得沈彦宇耳膜发疼,却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撕扯着他的神识,将他抓入某个秘境空间。
沈彦宇回过神来时,正置身在一片漆黑中。漆黑的结界中有一道冲天的冰蓝色光柱,闪耀得刺目。其中端坐着一道白衣身影,也就是毫无疑问的那个人。
“你……来……了……”
断断续续地,从光柱处飘来似有若无的声音。那不似是贺晨风说出的话,更像什么东西发出震动,直接通过骨传导到达沈彦宇头脑中似的,令人感觉被直摄灵魂,操控心神,很有些不自在。
沈彦宇一步步往贺晨风处走去,黑暗中却并没有响起他的脚步声。这里不是现实,应该也不是梦境,难道是时空间开辟的异度结界?沈彦宇不能确定这片黑暗从何而来,毕竟他暂时还没有制造空间的能力。
不过随着他更加靠近,沈彦宇脚下明显有了越发明显的滞涩感,使得他脚步沉重,又找不到原因。
这里很安静,太安静了,以至于沈彦宇觉得安静得异常并不是好事。
“呜……呜……”
断断续续地,又传来无法判断来源的奇怪声音。
沈彦宇趿拉着越发沉重的步伐,跋涉至贺晨风身边。只见可供三人环抱的光柱内剑气纵横,贺晨风面色整肃,闭目打坐,沈彦宇便并无意打扰他修行,只落座于旁。
贺晨风即便是打坐,后背也挺得笔直,好似一棵不屈不挠,寒风中岿然不动的松柏,令人心生敬仰。
他面前悬停着一把竖直向上的利剑,剑刃边缘隐有模糊,中心却似有实质,绽放出明亮刺目的光芒,和笼罩着贺晨风的光柱散发气息十分相似——这是剑气化形,本应当罕见的现象,却被贺晨风在稳固境界时以这种方式使出。
沈彦宇略作些合计倒也明白,是贺晨风打算先合正道之气,后再融入魔剑之力,以正道剑气之魂操纵魔剑之形,从而实现一举两得,实在巧妙。
不过……这么吓人一跳的剑气光柱,沈彦宇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也有点好奇心思在里头。
当事人忙得分身乏术,没去管探头探脑的场外人士沈彦宇。魔力张扬跋扈飞舞入侵,元力誓不相让拼死对抗,波动产生的疾风将贺晨风发丝吹得飞扬凌乱,他却在光柱中兀自岿然不动,掐着法决的手不见分毫颤抖。
沈彦宇本没有插手他修炼的意思,但自己神识被莫名其妙拖进这个结界里,这会儿甚至接着贺晨风身边的光发现,他手上就握着那把正在不断逸出魔气的剑——而他本人先前竟对此毫无知觉?
不知道是不是刚一进来,他就保持着这样持武的状态,但随他靠近贺晨风身边,那种模糊的嗡鸣隐约化作了奇异的共鸣,渗透进他的识海。
这里似乎并不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从中竟能“看”到无尽雪原,松叶挂霜的森林,以及永远刺目的冬日斜阳。
可是当人眨眨眼,又觉得先前的壮阔景象只是一片不可触及的幻觉。
沈彦宇努力回忆想要复现刚刚冰天雪地的景象,找回其中片刻的灵感。于是他不知不觉间,已经从被仙魔之力交织的气韵吸引,转而成为了主动上前触碰探究。
雪原中心孤独寂寥的白衣身影仅着单衣,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他静静走过日夜轮转,换得天地生灵的期盼……
可是他愧悔着什么,而那只有在到达他身边时才知道。
所以沈彦宇才义无反顾地向这个中心奔来,与其抬手打出的密密麻麻的剑气交错相织,仿若要为神灵献上一曲生命的歌舞。
沈彦宇定了定心神,决定重新起身。他拾剑挥舞,如火焰般热烈的赤红衣裳随之抖动,相伴而出的象征火属性修士的气息包裹在魔气外面,向光柱中心冲去。
魔剑刺来,却将将在白衣修士脖颈前不足两寸处停下。毕竟不抱着杀意前来,无论多么坚决,也不会使出最后的一手。
不过这个距离,沈彦宇足以破掉贺晨风的护体真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几乎没有使用过,魔剑却顺手得像熟悉多年的老搭档。
击破护体真气的瞬间,沈彦宇眼前的景象又变了。他先是抬眼瞧见面前人俊秀面庞上突兀出现飞溅上的鲜红,又向下循着那刺目的颜色目击到绵长宽阔的地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