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思考,凭什么这样?
躲藏在地窖里时,他曾觉得真窝囊。从前相亲相爱的街坊邻居互相出卖,只为求自身苟活的样子让他感到恶心。
不过也许是他够疯。自从父母死后,谁都是不能欺负他家的,欺负他家哪个都不行,连最小的孩子也必须受到保护。
因此他从没想到四年前即便拼尽全力没能从贼寇手下救出妻子,三年前没能看出大女儿嫁错了人家被殴打致死,没能在小儿子病危时为他寻个合适的郎中。
他只有二女儿了,护好这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可是那些可恨的妖修,竟然还要剥夺这最后一点希望。
他让女儿躲进地窖,自己抱着必死的觉悟与妖修拼斗。他用尽了所有能当做武器的东西,可无论酒坛、椅子、桌子,什么都没有用,什么都伤不了那些皮糙肉厚又心肠冷硬的家伙分毫。
他头破血流地醒来,见到的唯有女儿半截身子横在地窖入口之外,哭喊着死不瞑目的定格。
所以他说谎了,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而说谎。他不得不承认愤怒与悲伤之下他的虚荣,他被凌虐践踏的所谓自尊。
这就是他的故事。
由于自身经历,他并不相信那些妖修,他不相信这些残酷自然法则下会有什么所谓憨厚可亲的生灵。
“所以,你们最好也别相信那家伙说的话。这些畜牲当初血洗村子的时候手段层出不穷,几条命都不够死的。”大爷脸色铁青地向几个年轻人发出警告。
沈彦宇嘴角微微一翘,心想这大爷还挺面冷心热。尽管跟初印象不太相符,多一个好心人还是比多一个坏人强,沈彦宇对他的好意提醒算是欣然接受:“谢谢您提醒,我们初来乍到的真容易被人骗呢,哈哈哈哈。”
大爷勉强瞧他一眼,神情自得地喝着手中温凉的水。许是他见沈彦宇不像个真傻的,没再继续说教。他目光在贺晨风和乐正宫研身上停了停,随后被某个物件吸引了。
“小姑娘,你腰上挂的……”大爷因为老花而眯起眼睛,慢慢放下了水杯,“这玉牌,我好像在哪见过。”
突然被点到的乐正宫研本在下午温暖的阳光里昏昏欲睡,吓得一个激灵:“啊?哦,这是我家名牌,族人时刻要戴在身上的。”
说着她拎起腰上那蓝色细绳系的佩,便叫人瞧见青白色方牌刻着几个字,下还坠有颗成色甚好的莹莹玉珠。
以老人的眼力应当瞧不清楚,乐正宫研不知是不是装糊涂,没有什么起身叫对方看清的意思,更没打算将自己姓甚名谁报告给他,只是默默地又开始打起哈欠来了。
沈彦宇知道她那个牌牌上写的啥——可不正是乐正宫研四个大字?在这地方乐正家的名号可真是响当当,不明态度的情况下,乐正宫研不想暴露也是情理之中。
大爷似乎也没太想刨根问底,只是仍瞄了两眼,喃喃自语似的念道:“还以为是那家的人……不过有家族有靠山,啧,也还行。”
沈彦宇听得这话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就好像走在雪天的路上突然滑了一下,虽然保持平衡没有摔倒,但那种失重感带来的不安仍然萦绕在心头。
“哪家?”沈彦宇装作漫不经心随口一问。
“就,这两年名声最大的那家……叫什么来着……哦,约,约什么来着……”大爷抓抓头发,皱眉思索中。
“乐正?”沈彦宇试探着丢出这个唯一选项。
果然,大爷一拍大腿,情不自禁吼道:“对,就是他家!要不是他家派人……”结果他话说得太急,刚喝的半口水把自己呛了个够呛,猛烈咳嗽起来。
沈彦宇忙道:“大爷,别急,慢慢说。”他本来还观察大爷反应呢,看那个严肃样总感觉要大骂一通,颇有把乐正家族谱点一遍的架势。
“要不是……要不是他家派人来,”涨红脸的大爷抚着胸口不住地给自己顺着气,眉头都皱成了川字,“这村子的要么被杀要么饿死!这家大好人呐!”
行吧!
沈彦宇与乐正宫研面面相觑,便见后者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你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