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听起来忽大忽小，到了后半段甚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气音。不过毫无疑问的，是他特地在贺晨风身边讲述这些，不仅是要理清自己的思路，必然还是希望寻求其他想法。

“计划？”贺晨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以强调自己的关注点。

“对，根据我们这段日子以及三营五营联合调查得到的信息，大约三四年前，有人有意陆续‘投放’了不同外来物种，陆陆续续干扰本地生态。这些外来的妖兽并不会立即像‘殖民’一样占领本地生态链的高层，却足够对本地生物产生越来越多不可忽视的影响。”

一席话听起来有些晦涩。贺晨风很少听到沈彦宇发表这种较为深刻的看法，这种状态下的沈彦宇与平日喜欢插科打诨的他截然不同，让人能从他那充满求知欲和探索精神的眼里瞧出别样的魅力和光辉。

沈彦宇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有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僻词，因此打比方向贺晨风解释：“ ‘投放’这个词应该很好理解，差不多是‘加入变量’的意思……抱歉，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词了。‘殖民’这个词被更广泛地用于另一个知识领域，不过我在这里使用这个词汇，是为了表达类似于‘侵略’和‘统治’的意思。”

不过解释完这些，沈彦宇觉得自己似乎还不如不解释——因为他看见贺晨风睁开眼睛，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澄澈眼眸中仍有些困惑。

因为察觉到空气里微妙的尴尬，沈彦宇讪讪笑道：“大概，我不太擅长把复杂问题简单说明……”

大概是从他脸上读到几分尴尬，贺晨风的神色变得柔和下来：“无事，我大致明白。”随后他对上沈彦宇那亮晶晶的视线，顿时明白对方也在期待自己的答案。

于是他沉声问出那个萦绕在心头多时的问题：“所以，是什么人制定了这个计划？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听到贺晨风顺着他思路提出的两个问题，沈彦宇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拍手感叹道：“不愧是晨风，问得好。”

但贺晨风也并不只是将问题抛出后就阻断了思路，而是顺着想了下去，眼睛不住地在眼里打转，显示出他的思考。

“敌国魔修？”

沈彦宇点点头：“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贺晨风敏锐地从他话里读到了另外一层意思，不由得眉头微微一挑。不过他没去继续那个猜想，而是转向下一个话题。

“强化……”

实战意味着对经验和实力的快速提升，额外的道具意味着更快更有效的强化。强化后的妖兽若彼此争夺掠食，根据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剩下的将是那些被“选中”的存在。

即便有普通个体的幸存，也不失为好的养料。因此在这片区域得到充分的“筛选”后，能够得到的就是某种程度上更为优良的存在。

“养分、武器。”

几乎在贺晨风得出心中结论的同时，他抬起的视线正好和脸上笑容愈深、眉眼弯弯的沈彦宇对在一起。对方简单直接的两个词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让他不由自主联想到某些残忍的事。

沈彦宇没多说什么，却最终将晦暗不明的神情藏在斑驳的树影下。

“先别想太多了。该得到答案的时候，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让我们看个明白的。”他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晚饭做好了”那么简单。

沈彦宇体内的金丹又重新恢复到了充盈的状态，这让他感觉身上轻松不少，心境也转而明快了几分。

看到沈彦宇眼中阴霾褪去，贺晨风明白他应当是有了进一步的猜想和论断。对二人来说，他们要背负的责任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多，还要更沉重。

因为沈彦宇现在拍拍身上浮灰，直起身来，恢复了平时那副有些散漫的吊儿郎当模样，说出口的却是略显刺耳的话语：“我有一个想法。”

花草丛生的平原上，妖兽被践踏后破碎的残骸压倒了植物，似乎将在暖和的气温下，不久后腐败并发挥滋养的作用。

沈彦宇不带温度的眼睛扫过那些大小生灵，眼中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亮起，又破碎为越来越小的光点。

“算了，还是没有的好。”

他稀松平常地笑笑，露出一口让自己显得俏皮可爱的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