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着颜色更深的暗红礼服，脖颈上挂有繁复的珠链首饰。其中最年轻的，约莫也年过半百，脊背已经不由自主地有些弯曲，不再如年轻时挺拔如松——但他们每一人眼里的光无不虔诚而正直，彰显着三个村子精神的凝聚。

平时沈彦宇对这些有信仰的人还是会保持一定距离，眼下不得不接触，他心里不由得想起从前有个家里信教的同学，跟他讲过一些传教或者参拜的事。

大概是差不多的……吧？沈彦宇从前是普通人不信这些，一般秉持不崇敬也不冒犯的态度，现在成为仙修更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了。

身边贺晨风的家里有些类似习惯，从前他父母会在开市前做些念念叨叨和祭拜先祖之类的活动，以求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贺晨风因此对人们尊崇的神明会更有些敬畏。

眼下，贺晨风也正随众人的动作，一同双手合十放于胸前，微微垂下头，闭目祈祷着。

沈彦宇从他额发之间瞧见那虽然还有些稚气未脱，但轮廓清晰分明的清俊脸庞，不由心生暖意。

老人们从身边准备好的水盆中捏取清水，将它洒在祭祀队伍中的每个人身上，以示洗涤身心，向神明献上最为虔诚纯洁的祝祷。

人们默默听着老人们口中念出的阵阵咒语，各自为生活拼命地许下愿望。他们也许知道老天爷只是随心所欲地放下干旱或洪涝的日子，或许知道有仙修这样的助力能够偶尔帮助他们，或许对漫长寒冬之间的短暂暖季有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但——这些总归是一心向往美好生活的。

“感谢神明大人保佑，您功德无量，护我子民万世安康——”

伴随着站在中央的那位老人最为高亢的一声呼唤，村民们睁开眼睛，纷纷朗声喊道：“神明大人功德无量！”“神明大人功德无量！”

哎哟，这么一下真是有点震耳朵。沈彦宇猝不及防被他们吓了一跳，忙捂住自己的耳朵，顺便偷看了一眼贺晨风——对方没有跟着村民们一同喊出祷词，只是恢复到了原来直立的姿态，抱着胳膊平静地注视着人群。

“晨风，你怎么没跟着喊喊？”虽然大概猜到他的理由，沈彦宇还是凑到他旁边小声问道。

贺晨风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答道：“没有必要。”说罢，重新将目光转回了正在收拾贡品准备出村的众人。

年度祭祀由三个村共同选出人来，在各个村子轮流举办和送行，这个村子便是今年负责送行的一方。探查到这点的沈彦宇瞧着，怪不得人比预想中多，还有好些生面孔，毕竟这种热闹多多少少也得来凑一凑。

不过，对他来说还真的只是纯粹的凑热闹罢了。到目前为止，沈彦宇都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身为主角，书里没理由安排个纯粹的过场热闹给自己看。这里又不是番外篇，主线任务都没做完呢！

而事情越往后，就越说明其不简单。沈彦宇眼瞧祭祀队伍出了村口，沿小河越走越远，心想是时候进行“探索发现”环节了。

于是这家伙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的目光仍被远去的祭祀队伍吸引，便伸手扯了扯贺晨风袖摆，朝他挑眉示意：“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贺晨风许是不理解他的动机，但同意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地就点头道了“嗯”。虽然不排除他觉得不同意也没用的可能性，但贺晨风也有些自己的考量在里面。

比如说祭祀人员的安全，或是值得进行三天三夜的祭祀内容之类的。

眨眼间，两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原本站在原地的陈姨忽然感觉身边沙土无风自动，也没听见砂砾摩擦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竟发现原处那俩大小伙子不见了踪影。

“唉，年轻人，真是没耐心。”大概是以为沈彦宇等得不耐烦了才走掉，陈姨啧啧两声，嘴上不痛不痒地埋怨他两句，重新眺望向那早就小得像一串红豆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