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面前沙土铺就的空荡荡的小路,沈彦宇对那空气发问,语气听起来很是轻松。
皎洁明亮的月色下,那柔和的银色光河在夜幕中流淌出了一条作为分支、弧度优美的小溪,并静悄悄地汇聚为慢慢累聚的半人高身影。
是个孩子?还是个史莱姆?
类似于信使的生物?只是来传话的?
沈彦宇脑中瞬间闪过不少疑问,但表面上他沉着地保持着冷静理智的应对态度。
他利用自己随和可亲的外貌,自然试探道:“晚上好。或许您知道夜色美丽,但我已经有了想要共赏美景的人。”
半人高的银白影子发生了片刻扭曲,用不知哪个部位发出的奇怪声音“说”道:“不要……会……不幸……”
“什么?”那声音断断续续,又有些沙哑,沈彦宇听不真切,不由得皱起了眉。
“……杀……了……”果冻状的不明存在不断扭动着身子,似乎很是不安烦躁,或者是有无法稳定的因素在其体内作祟。
眼见对方状态如此奇怪,沈彦宇料想对方不会停留太久,于是抓紧机会问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审……判……”不明生物时而纤细时而粗胖地扭动着身子,发出奇怪的声响:“惩罚……罪人……”
然而,说完这几个字后,那银白的存在就好像再也支撑不住,哗啦啦地变作大大小小的水珠散落一地,在沙土地上成为了一滩很快干涸的褐色印记。
盈满如酒的月亮高悬于天空,化作黑色画卷清晰可证的一笔。
根本来不及挽留啊……沈彦宇对那奇怪生物所言若有所思,一直发散在周围探知的灵力却忽然察觉到暗处仍然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这是两拨人?思绪飞快变换间,他决定这次主动上前查看。
于是他脚下一踏,乘着夜间已经有些刺骨的冷风,翩然向一处而去。
待落定,他竟瞧见一个戴着灰黑色兜帽斗笠、瑟瑟发抖的矮小人影。那大得不合体型的兜帽下藏着张隐约可见的肮脏面庞,有些扭曲之感的五官中有一双射出凶光的眼睛直勾勾地死死盯着刚刚落地的沈彦宇。
这人我也不认识啊?就算遮住面目,他的气息是没有掩藏的。这样一个陌生人对自己抱有恶意,实在让沈彦宇不解。
“你是谁?”
因为看不清对方面目,沈彦宇便俯下身,向那人眉目端详。天色已晚,沈彦宇又有夜盲,虽看得清气息流转,却瞧不真切他的模样,只知道是位眉目深刻之人,面目饱经雨雪风霜。
凡人?沈彦宇发现他体内没有灵力流转的迹象,推测他是否为凡人军营误入而来的。
年纪约四十……不,五十上下,肝脾虚弱,肠胃不调,大约是常年作息紊乱、习惯不良所致。
这样一个人随处可见,沈彦宇也并不记得与其有何匪浅的关系,所以心中疑惑不禁越来越深。
同时,他还考虑到另一个问题:刚才那个半人高的果冻,他又瞧见没有?
“这位老叔,可是有事找我?不过不太好意思,我这个人年纪轻轻的,记性就不太好了,还望您见谅。”沈彦宇满面春风,笑容和煦。
见对方依旧沉默不语,沈彦宇只得当他老人家耳朵不好,便伸手去拍,打算用万能的肢体语言沟通。
一个人莫名其妙对自己抱有敌意,总要搞搞清楚吧,唉。
孰知那破衣烂衫、流浪汉般的老者忽然从袍下探出一只瘦骨嶙峋指节分明的手,牢牢握住了沈彦宇的手腕。
此人竟有这般气力?沈彦宇心下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却是住了手,静候对方反应。
“贼子!贼子!”那半百老者竟沙哑着声音,挥舞着胳膊喊叫起来,“你身上……身上!贼!抓贼!”沈彦宇目光一凝:自己乃仙家修士,不仅无所需求,也为人正直从不偷拿凡人之物,怎么可能有这种纠葛?
“阿叔,您认错了人罢。”见老者疯癫无知,沈彦宇和善笑笑,并不忌老者身上脏污,轻拍其手背,安抚道,“若军中有丢失物品,您去招领处登记寻找便可。”
其实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因为这里人多手乱,丢个东西实在正常不过。更何况老者神志不清,许是他自己弄丢了什么家伙事也说不一定。
“贼,贼!”老者却颤颤巍巍,惊魂不定。其猛然冲撞上来,以身为石,几乎撞得沈彦宇眼冒金星。
平时没受过这等委屈的沈彦宇嗷一下捂住自己额头:“哎您这……”
结果不等他退开半步,那老者兜帽滑落,露出斑白鬓发,却是因其双瞳浑黑又将沈彦宇惊了一惊,不由迟疑片刻。
也就这片刻工夫,沈彦宇忽有预感,果然见老叔往他左侧扑来,往他衣衫下摆抓去!
哎呦喂这老家伙要干啥!
他连忙拂袖转身,倒与其不经意间再度对上视线。
沈彦宇从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疯狂,深邃得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相隔不过一臂,却似相隔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