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见到她来,兴奋地四处乱跳,叫声也更响亮了。阮希音地视线在八哥身上停留了一会,黑色的羽毛盈满了她的眼眶,她心下漠然,觉得连只鸟都比男朋友对自己热情一点。
阮希音想打开窗,扬起头,海底的黑色漩涡浮在天上,所有是云非云的东西搅作一团,短枝绿叶乱飘,远处坏了的街灯忽明忽灭,狂风大作,气体横流,颇有种山雨欲来之势。
阮希音依旧撑开了窗,她不觉得风大,只觉得心慌,一颗飘散的灵魂无处安放。
她无目的地四处看着,本意不过是吹吹风,却意外发现了楼下一个人影。
风这样大,所有人都往楼里跑着,到处都是风刮擦的声音,四面八方都有着让人惊恐的响动。一个人却淡定自若地站在风里,像在兵荒马乱中撑戟的将军一般,仿佛周遭的喧杂都与他无关。
他穿着黑色的长披风,站在街灯下,黑色的影子拉得很长,说不清他和这风谁更寂寞。
阮希音看到了他,心下一动,淡淡的苦涩又浮上了喉头。
风掀着她的头发,她浑然不觉,直看着那个人,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挖空。
纪舒,为什么不上来呢?你在顾忌什么呢?
她在心里问,答案在她脑子里不知好歹地蹦跶着,她把那个小人按下,无论如何也不敢靠近那个答案。
她静止在窗台边上,也许是心有灵犀,下面的人注意到了她,反而抬起了头。
两人这样对望着。
阮希音不奢望回到过去,就想时间停在现在,不要再往前。
可她终究受不住,不想他在大风里一直等着,自己跑了下去。
大风像鬼魅的手一般拉扯着她的衣裙,她一手掩面,一手抓着裙子,亦步亦趋地来到了那个身影前。
地上的人影变成了两个。
阮希音看了一眼旁边的轿车,目光又重落在纪舒脸上。
“风那么大,你不想上楼,也去车里躲躲啊!你站这干嘛呢?”阮希音气道。
纪舒抬眼,看着阮希音四散的头发,眉头皱了皱,答非所问:“我们去楼里聊吧。”
阮希音愣住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纪舒快她一步走上前,像巍峨的山般遮住了迎面而来的风。
他淡声说:“你跟在我后面。”
阮希音轻瞥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张狂的风给了她勇气,她没有走,反而伸手抓住了他的风衣。
纪舒斜看了她一眼,也不走了。
风呼啸着,又改了方向,从四面八方来。
头上的灯忽明忽灭,就像心跳一上一下。
阮希音说:“不用去楼里了,我知道你要聊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纪舒定住了,过了许久,也没转过身来。
风越喊越大声,阮希音拢了拢衣服,执拗地在原地等着。
街灯越闪越暗,面前的人影染上凄凉的画调。
黑暗中,纪舒偏着头,终于开口:“音音,我们分手吧。”
阮希音此刻心真的死了。
她到最后也没有跟他说分手,他却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原来再波涛汹涌的感情,最终也不过是在比风还轻的一句话中散去!
终究还是她错了。
折腾那么多,把自己弄得那样狼狈,哪里值得?
那么美好的开端,竟然只配得上这样一个潦草的结局,那么美好的感情,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草草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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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希音没有把分手的事告诉任何人,她的心碎成一片一片,她没有兴致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处理自己的崩溃已经很困难,面对别人的奚落更是雪上加霜。
她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无法要求置身事外的人跟你用同一个视角去评析你的事,他们只看开头和结果,也只看得懂开头和结果,哪里理解其中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她心里的波涛汹涌,不过是其他人茶余饭后的闲谈。在其他人眼里,只要结果不好,她总有错的。如果分手是女方的错,那一定是她无理取闹,不识大体;如果是男方的错,那也要怪她眼光不行。其中的酸甜苦辣,她自己懂就好了,不用拿去给别人自以为是地鉴赏。
阮希音知道有很多人是真的关心自己,可她也不愿意告诉他们,因为他们在乎她,他们的关心太过赤/裸,像明镜一般把她的脆弱照得一清二楚,她不愿面对。
阮希音什么也没有做。
她甚至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改变。
聊天框依旧是一滩死水,没有半点声息。她把自己沉浸在工作中,晚上湿漉漉地从水里爬起,吹了冷风,才觉得冷,后知后觉生活里已经没人会给她递衣服了。
一切都如常,她工作、休息、工作、休息,日复一日过着平静的生活,她不像分手了,反倒像是揉面一般拉长了先前的冷战期,刀一片一片刮着,她像是被凌迟了一般煎熬。
她以为分手就是结束,可分手只是他们关系的终结,并不是她情感的终结。
生活和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期盼空闲时光,不再期待可以忙里偷闲地跟某人说上几句话,不再期望某人的回心转意。
她现在近乎有点害怕闲下来了。
每每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觉得窒息,心一抽一抽的疼,如果不干点什么她觉得有意义的事转移注意力,她能感知到的竟然只有痛苦,不是享受,而是煎熬地度过生命中的某个时刻,可明明捱过去了,情况也不会有一点改变。除了让她伤心,没有任何意义。
但她还是会伤心,伤心到难以呼吸。空闲时间不再是勤奋工作后摘得的糖果,反而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梦魇。她可以让自己的躯体停下来休息,但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要飘到何处。
一周之后,阮希音再次从工作里抬头,无所事事地开始刷手机。
刷到了她偶像演唱会的帖子,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心里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