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汲叙就这样开始和我的单方面冷战。
他天不亮就走,晚上又摸回来睡觉,别说一句话,半个字也不跟我说,煦煦在盛汲叙在的时候就黏着他,盛老三走了才摇头摆尾的过来求摸摸。
“唉。”
我是真的不知道男人在气什么。
“汾汾姐,愁什么呢?”
小王塞了满嘴的咕噜肉,嘴边还残留着酱汁,她提出的问题当真很好,我要愁的事情很多,盛汲势忙着吞食弟弟的势力,连葛芸云都没有来找麻烦,虽然如此,但不是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嘛。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盛家除了冷战赌气的盛老三,其余人都没有声响,这搞得我有些烦躁,总觉得他们在搞什么大事。
周郡生父女的事情正在处理中,公司目前在收集证据阶段,一旦完成就准备起诉,那五千万我也还给周老板了,这回周冉那边的人情可欠大了。
还有庆纣和裴诉戎,主神的影响还在继续,这两个人似人间蒸发一样半个月都没有消息,一想起这件事我就坐立难安,要是连他们都能被主神抹杀的话,我真的只能数着日子活了。
除了庆纣和裴诉戎的事情,还有天天在眼前晃悠,闷声不响的盛汲叙也比较恼人。
“你谈过恋爱吗?”我用筷子拨弄餐盘中的鸡米花,小王闻言一愣,无辜的大眼睛向上瞪,努力思索自己过往二十几年中有没有恋爱这一说。
光是瞅她这模样就知道有没有,我又长叹一口气。
“没谈过就没谈过吧,我自己想办法。”
“虽然我没谈过真人,但我玩过的乙女游戏数不胜数!”
对面的小姑娘脸上飞来一团红云,自己给自己肯定,举起手开始一个个数她都玩过什么游戏。
“所以结论是?”我抬眼看她,小王胸脯拍的响亮。
“交给我吧!”
她趁午休时间整理出一长条约会项目,我扫了两眼就否决掉,目前盛汲叙不方便露面,就他前几年风流的劲儿还是有一定回头率,万一被人认出可就麻烦了。
“在家里也可以看电影啊,你们还可以做一顿晚饭,最后再走向生命的大和谐!”
看着她势在必得的笑容,我默默将手里的水煮蛋递给她。
“什么意思汾汾姐?”
“让你看看即将被我吞下去的同类。”
“哈?”
掰开鸡蛋让她看,我说她跟这个水煮蛋一样,皮是白的芯儿是黄的,小王嘿嘿一笑,往我微信里发了不少本子。
想不到盛汲叙为什么生气,我连工作的欲望都没有,啊,不对,我本来就没什么工作的欲望,我只想摸鱼,现在连摸鱼的欲望都没有了,外头烈日炎炎,我在室内被这件事引起的邪火灼心。
想着在包里摸一颗薄荷糖吃降降火气,没成想摸到一个光滑的东西,拿过包打开一看,那夜我交还盛汲叙的牛皮本又回到身边。
……得亏知道是盛老三干的,不然这真的恐怖片走向了。
棕色的复古绑绳牛皮本摊在桌上,它于我,相当伊甸园的果实于亚当和夏娃。
手指抚摸过光洁的封面,那绳子绑得并不牢,只消轻轻一拉便可展露里面的内容,纸片的斜角从整齐的书页中滑出,上面有日期落款,清秀的字迹标明本子所属者。
我实在没搞懂为什么盛汲叙要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保管。
“汾汾姐你也写手账啊?”
好奇的小王凑过来,我晃了晃脑袋。
“没有,别人交给我保管的东西。”
得到回答的小王并没有走,她看着牛皮本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的道:
“汾汾姐,你对别人的秘密有兴趣吗?”
她这句话真是一下子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们俩默契地对视一眼,由本人亲手拉开捆住牛皮本的绳子,从禁锢中得到解放的本子“哗啦啦”翻过很多页,一张张照片从书页中飘落。
“……姐,这是什么人交给你保管的,不会是你的跟踪狂吧?”
汗颜的小王并非口出狂言,那些照片的角度不是一般人能拍到的,比如我躺在C市那个家里呼呼大睡的模样,还有上次赵姐举行聚会时候,我和小王还有季季在原地说笑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的我都很自然,就这角度任谁看了都觉得出自跟踪狂之手。
然后我们就发现了跟踪狂的手,宽大的手掌撑在沙发右侧不小心入了镜,素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纹路,男戒上的花纹与我手上的戒指别无二致。
搞什么纯爱路线啊这位po文男二,我总算知道盛老三在气什么了!
小王也看出这对戒指归属者,她不好再看,捂着脸跑走了。
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翻看他的本子,上面记录的所有信息并不是原文里的卫汾汾,而是我,打工人小卫,从生日到喜好,详细到连我学生时代的事情都记录其中。
这小子到底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情的?
正当我专心思索时候,背后的争吵声瞬间将注意力带了过去,新来的实习生正在为谁去大棚争夺得不可开交,尤其是一对刚毕业的情侣,两人都想进入大棚干点自己专业内的事情。
“你一直都是这样,说了千百次也不改!”
男生的一句话像是一只手,将我推下悬崖,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人,我没办法看清他的脸,声音却很熟悉。
“你一直都如此,哪怕我剖出心都不在乎!”
熟悉的话语落入耳朵,我熟练地低下头,对着看不清脸的人道歉,最后试探的问出那句话。
“要不咱俩分手吧?”
对方怔了怔,利落转身离开。
“随便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从崖壁落下的巨石砸中我的心口,那种反复后悔又执着认为自己没有错的感觉太难受了,名为愧疚的丝线一圈又一圈束紧跳动的心脏,大脑却一遍遍修正着认知,重复心理暗示说没关系。
你没有错,保护自己有什么错?
“好啊,你自己干下去吧!”
“别冲动啊两位!”
走廊上的骚动越来越大,脑海中的画面一瞬间消失了,我定了定神,旁边抱手看戏的点心提议道:
“让他俩都去吧。”
点心点点头,他正有此意,小王劝架回来累得跟什么似的,身体重重砸进综合室的沙发里。
“情侣吵架真的好烦啊,而且这里是公司啊,要吵能不能回家吵。”
“同意。”我与点心异口同声,说起吵架……
男二连话都不想跟我讲还吵什么架。
视线落在手边的牛皮本上,那股复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扉。
得想个办法哄哄盛老三了,只有少爷张口我才能知道这些事情是他是从何得知的。
望着公司楼下依然争吵不休的情侣,路过的人都向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大约吵了五分钟,两人居然在路人惊奇的目光下热烈相拥。
……哄人我不会,骗人还有一手,这可难办。
但有句话是真理,不会的事情,上网问X娘。
盛汲叙回来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十分钟,我险些在沙发上睡过去。
“你吃饭了吗?”
面对询问,他也漠然置之,褪下黑色冲锋衣外套,蹲下身给煦煦喂食。
“盛汲叙。”
“……”
“盛汲叙。”
回答我的依旧是沉默,我耐心已经流失一半,少爷太烦人了,被他视作空气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事不过三,你要是再这么装模作样,千万别后悔嗷。”
站在沙发上看向喂食结束的男人,他缓缓起身,镜片背后的狐狸眼正望向我,平淡且无味。
“什么事?”
“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说着我拉开阳台门,一束由茉莉和白玫瑰组成的鲜花被粗暴地塞在水桶里维持生命力,一看就是慌忙搭建的帐篷已经塌了半个角,点点亮光围绕在稍显狭窄的阳台周围。
浪漫,但不多。
“有事说事,别搞这套。”
盛老三并没想我预料之中那般感动到痛哭流涕,他摘下眼镜掏出帕子擦了擦,语气里尽显疲惫之意。
“……你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他眼神困惑,不解道:“我需要感动什么,你不是有事求我才会主动一点么。”
“……”我跟那束花一样,真的谢了。
“说吧,有什么事。”
盛汲叙在对面的单个沙发上从容落座,翘起腿看着我。
“嗯嗯嗯,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下,五千万还了,再也不敢了。”
被他这么一搅我也没了兴致,背书一样把先前准备深情朗读的开场白背出来,盛汲叙闻言挑眉。
“跟谁借的钱?”
“周冉。”
小周的名字蹦出来,盛老三终是绷不住了,他缓步上前在我跟前站定,虽说我站在沙发上比他高出一个头,但那股上位者的压迫始终存在,就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他眼睛微眯,一字一句的质问道:
“卫汾汾,你什么时候才会看我一眼?”
这话说的,我都二丈摸不着头脑。
“不是正看着呢么?”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话头急转,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更是委屈,不顾还光着脚跑到阳台上抱起那束花砸向男人的怀抱。
“你是不是傻啊,白玫瑰白茉莉,以前浪荡成那样现在跟我玩什么纯情大男孩那套!”
“哦,那你先等我查一下。”
我真服了!
等他查完两种花的花语,我已经完全放弃了X娘友情提供的哄人100招,这叫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开始玩浪漫浪荡公子开始装不懂。
“过来。”
浪荡公子妥帖地将花放下伸出手,我横他一眼,不情不愿走到他身侧,有力的臂膀箍住我双腿,盛汲叙猛地将我抱了起来。
“你……”到嘴边的烂话在与那双透着欢喜与浓稠爱意的眸子相撞时尽数咽回肚子里。
“不是你足以与我相配,而是你终于走过来了,我真的很开心,之前是我不好忘记了你,但幸好全部想起了,我爱你汾汾,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
“你搞什么,今天是我的场子你抢什么话语权!”
他三言两语打破了打工人小卫的保护屏障,只感觉耳朵烫得可怕,丝毫没注意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
“那你说。”
盛汲叙弯起眸子等待着,我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条素净的银项链,上面挂着同样材质的骨头吊坠,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往前扯,我鼓足勇气凶狠地发表告白宣言。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狗,再忘记一次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