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的手艺不如赵氏细巧。赵氏年轻时是浮梁镇上数得着的巧手,一条丝绦能打十多种花样。刘氏不擅这些,她更惯于握画笔,握刻刀,握泥胎。
所以这同心结她应该是编了很久。
结打得有些歪,线头收得也不够齐整,有一处编错了,又拆了重编,皮料上还留着一小截没剪净的线头。
可那秋香色衬着牛皮柄的暗光,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润。
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不烈,不烫,只是软软地铺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莫恋雪将卷帘系回腰间。
穗子垂下来,轻轻晃着。
“好看。”她低头说。
刘氏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眼尾的细纹叠得很深,像天青开片,细细密密的,每一道都是岁月走的针脚。
廊下的风铃响了一下。
莫恋雪没有抬头,但她知道刘氏还在看她。
看了很久。
“莫大小姐——”
一声喊将她从神思里拉回来。
那是前街剃头周家的周老爹,手里攥着一只骨瓷茶盏,从人群里挤出来,满面红光。
“这骨瓷盖碗我要订十套!”
“十套”两个字落进人群里,像石子投进静潭,激起一片涟漪。
“周老爹,您老也赶这时髦?”
“我家老大五月里娶亲,正好给新媳妇添套新茶器!”
“那我也订两套……”
“我要一套执壶配四只杯……”
“莫大姑娘,那茶碗可还有货?”
莫恋雪弯起嘴角。
她重新立直身子,指尖扶住柜沿。
“好咧。”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亮。
像风铃叩壁那一声。
莫恋雪、莫忘夏和刘氏立刻忙碌起来。
绵纸不多了,刘氏去取更多的绵纸,莫忘夏则被莫恋雪派去清点库存,免的现货不够。
而她自己,则开始包装客人选定的瓷器。
因为数量很大,她更加用心。棉纸铺开,将客人选定的茶器一件一件接过,包裹,装盒。
她的动作很快了,却仍那样稳。
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平,每一个边角都收得紧。
周老三在柜边帮忙递纸,莫忘夏点完货,在人丛里穿梭,为客人们指点骨瓷与老岩泥的区别。
因为嗓子受伤声音带着些沙哑,她开始还有些怯,但渐渐的,看到客人们听的认真,莫忘夏越来越自然。
莫失让被几位老客围在西架边,正讲着老岩泥的烧制,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刘氏立在门边望着他,眼底全是笑。
檐下的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三个同心结一递一递地晃。
白瓷风铃也晃。
叮。
叮。
叮。
莫恋雪埋头包着瓷器。
她腰间的秋香色穗子,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像春日枝头那朵最晚开的辛夷。
花瓣薄薄的,迎着光,透出淡淡的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