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正喜滋滋地跟掌柜的讨价还价,铺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就是车夫自家儿子扯着嗓子喊人的动静。
莫失让派了马车,叫莫少阳跟着车一路奔到府城来传话。
莫少阳下了车,身上穿着孝服,脸色有些白。
看到莫少阳的模样,文氏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刻拿帕子捂着嘴小声哭起来。除此外,还不忘拉着莫念秋一起哭。
她自己也清楚,作为大儿媳妇,家里办丧事,她本该是主力,是里里外外张罗的那个人。
迎客、哭灵、烧纸、做孝衣、安排席面、招呼吊唁的女眷,哪一样都少不得她。
可她却在府城,甚至是莫老爷子身故的时候也不在老宅,就这一点,只要有人说道,那吐沫星子就能把她喷死。
所以此时此刻,她只能哭。
就算是装!
而莫念秋,也是一样的,虽然外人对她不像对自己那样苛刻,可“不孝”的帽子戴上,就很难脱了。
没一会儿,文氏的两只眼睛就肿了起来,眼珠子红通通的,鼻头也揉得发红,莫念秋也是,不止如此,她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
铺子前面给众人看的戏演完了,剩下的正事就是关起门来说的了。
莫念秋和文氏住在莫惊春家才不久置办的一个小院子。
那是莫惊春家除了铺子,在府城置办下的另一处产业,前面是铺面,后面带着一个小院子,几间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专门用来招待往来的客商和自家人。
莫念秋占了一间最好的屋子,把买来的东西堆了半张床,新衣裳、新鞋子、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一样一样摆开来,满满当当的,瞧着就喜庆。
莫念秋听完莫少谦带来的消息,眉头皱了起来,不是皱老爷子的死,而是皱她的婚事。
“那我得回去守灵?”
莫念秋把手里那块大红缎子往桌上一丢——就算刚才演戏,也没忘记买下这块布料——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嫁衣都做好了,日子也差不多了,别给我耽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不耐烦是实打实的,像是老爷子的死讯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倒像是谁往她精心安排的好日子里扔了一块碍眼的石头。
莫少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捧着个竹编的小笼子,里头装着他新买的蝈蝈。
那是刚才回这小院子的路上买的,他用一根草茎逗着那虫子,蝈蝈在笼子里一蹦一蹦的,撞得竹笼子轻轻晃荡。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只盯着那只蝈蝈,好像身边这些事、这些人、这些话,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哥,问你呢?!“
莫念秋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抢过蝈蝈笼子。
“你还给我。放心,不会耽误的,爹说了,热孝里给你办,等老爷子出了殡就办你的事。”
莫少谦将蝈蝈笼子夺回来,不耐烦地说道,之后继续自顾自地逗蝈蝈。
“你......就这些,还有没有了,你刚才为啥不说?!”
莫念秋气愤地大吼。
“好了,好了,你看,你爹都说了,肯定是高家也同意了。你只管安安心心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文氏左右看了看,先看了一眼自顾自逗虫子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满脸怒火的女儿,最后才安抚莫念秋。
莫念秋知道文氏疼她,听到这话,紧绷着的肩膀才一下子松了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的怒火立刻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喜滋滋的神色。
她转身又去清点桌上那些新买来的东西了,嘴里还哼上了小曲儿,一边清点一边念叨着还差了什么,哪家铺子的花样更新一些,哪家的价钱更公道一些,絮絮叨叨的,全没了方才那副沉着脸的模样。
送莫少谦来府城的车夫就是那周三。
他受主家之托送人,原本打算着早上一早出门,紧赶慢赶的,晌午就能打个来回,赶回老宅还能帮着搬搬抬抬做些粗活。
——毕竟主家的父亲去世了,正是刷好感的时候。
可谁知这大房的小姐说什么还有几样成亲用的东西没买齐,非要在府城多待一阵。
周三待在院子里等了又等,吃了午饭,打了个小盹儿,茶水还灌了好几碗,太阳从头顶一路往西边滑,眼看着都要偏了,莫念秋才姗姗地从街上回来,手里又多拎了两个包袱。
等马车轱辘辘地上了路,周三心里头暗暗叫苦,这一来一回的,回到老宅怕是要擦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