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焖牛肉,南瓜汤,炸排骨……都是你们爱吃的。”
卡特驼着背,随手将袋子上捆扎的麻绳拆开,拨弄几下。
“哈哈,玛丽你终于没有买回来烂叶子了。”
玛丽笑斥一声,“有吃的都堵不住你这张老嘴。”
老杰克吸了一口旱烟袋,重重地咳了几声,“是啊,二十年转眼过去,我们都成了老家伙,咳咳,我可是清楚记得玛丽你当时连重剑都拿不稳呢。”
他眯着眼,用旱烟袋指着众人,一一细数从前。
“卡特现在应该把酒戒掉了,你年轻时可没少喝成醉醺醺的样子啊,还有安娜,我第一回见你时你还在哭着鼻子,哦,加姆,我差点忘了你啊老伙计,我们村里的小神童,本来可以选拔进圣殿的。一晃二十年,岁月不留人。”
卡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老杰克,强行打断他回忆往昔,“这还有别人在,你收着点。”
老杰克哈哈一笑,“谁年少没点糟粕事。”
转而,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艾琳娜和玛希,“不好意思,两位今晚一起留下来用饭?”
老杰克用的是疑问句,好客的玛丽婶婶几乎将艾琳娜小小身板按在凳子上,不许她离开,“坐好哦,等下我做好吃的给你。”
倒是没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同玛希说话,毕竟在其他人眼中,玛希可是神秘的魔法师。
几个人交换眼神,又犹犹豫豫不敢开口,还是艾琳娜替所有人解围,“玛希,你今晚会留在这里陪我吧。”
其实玛希还真不想留下,如果艾琳娜没开口挽留的话。
倒不是她今天还有事,只是,玛希看了一眼艾琳娜,对方又开始用水粼粼的蓝宝石看过来。玛希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艾琳娜终究要回到人类的世界,她不可能将一生都耗费在峡谷里。心底的声音这样告诉玛希。
她攥紧拳头,在心里反驳一句:艾琳娜还小,也没有父母在身边照顾她……
很快,玛丽婶婶端来冒着热气的羊肉汤,还一边招呼大家,“都别闲着啊,快过来吃。”
艾琳娜递给玛希一副手套,等玛希反应过来,她面前多了一块羊筒骨。
艾琳娜还在吃吃地笑,“玛希自己说的,不能浪费哦。”
玛希将手套戴好,学着艾琳娜的语气说话,“这点小骨头还不够龙塞牙缝哦。”
这边的晚宴其乐融融,玛希和艾琳娜自然不会想到,白天遇到的小女孩,她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色。
凡,也就是接受艾琳娜的糖果罐的棕发小女孩,在街上晃悠半天后,终于回到家中,也就是小镇边上某个破棚户里。
“凡,又到哪里去野了。”
她的母亲凯瑟琳怼了一眼凡,之后照着破碎铜镜涂抹口红。
凡将得来的糖果罐往袖口里藏了藏,她深知母亲不会喜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下等玩意。被发现后,糖果罐的命运只剩被父亲抢去和其他人换铜币。
“饭烧好了没有。”
哐当一声巨响,凡的父亲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发现桌上只有昨天的剩菜,于是雷霆大怒。
凡很有经验地往旁边一闪,将整个人都埋在阴影中。
自从来到哈尔里昂边境的这座小镇,以上情形时有发生,凡对于这些状况的处理方法早已得心应手,只待父母狠狠吵上一顿就行了。
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白天见到的女孩,金头发,蓝眼睛,和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精致,还好心地给了一罐糖果。
她人真好。
凡想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遇到过这种好心人。
一旁,凡的父母的战局还在升级。
凯瑟琳的长指甲在铜镜上划拉留下刺耳的声音,就如同这个女人对丈夫的愤怒诘问。
“道尔顿,你还有脸说,一天天游手好闲的,哪来的钱去买一桌子菜,也不照照镜子看现在狼狈的模样,路过的狗见了都要唾一声。”
道尔顿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餐盘丁零当啷地响作一团。
“够了你个疯女人,真的受不了你整日发疯,还有,请尊称我为霍尔温男爵,你这个粗鲁的女人。”
凯瑟琳抓住一个酒杯就朝道尔顿掷去,美艳的女人朝天翻了个白眼。
“还男爵,你脸真大,有本事回卡梅洛特,回到那个该死的王国去,让汉森给你授勋。”
道尔顿听到“汉森”两个字,脸唰一下变白,声音也出现抖动,“那是亲王殿下,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不要命了。”
凯瑟琳冷冷一笑,“得了吧,人家现在可是执政王,道尔顿,你可别忘了,被暗杀,被驱逐,冒着生命危险穿越黑寂原,只能在小镇里苟且偷生,沦落到这一步,究竟是谁害的。”
道尔顿脸上的横肉一甩一甩的,发出怒吼,“你根本不懂,真搞不懂,当初我怎么会眼瞎到和你这种人缔结婚姻。”
凡躲在角落里屏住呼吸,经验告诉她,接下来母亲会勃然大怒,用指甲抓伤霍尔温男爵的脸,在这个过程中,憋屈的男爵会用恶毒的语言诅咒母亲。
一定一定不要引起注意。
凡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如果这时候被处于怒火中的任何一方发觉,自己会成为两方的公用出气筒。凡抚上淤青的右手臂。
激骂声越来越大,还伴着瓷器碎成片的声音。
整条街都能听到这里的吵架声,最先会有善良的婶子劝和,“不要拿小孩出气”,婶子将沉默的凡拉到身边,但往往只换来女人的几声尖叫,或者男人的刻毒挖苦。
次数多了,再善良的人也会避免掺和进这乱糟糟的家事里,现在,顶多有闲着无事的人嗑着瓜子看热闹,或者下注赌这两夫妇多长时间后停歇。
凡踮起脚尖,想缩到窗户上去。一个画框砸到她脚边,锋利的铁制边框划破凡的小臂,鲜血殷殷流出。
凡却像忘记疼痛一般,她凝视着摔在地上的画,连眼睛都没眨。
画中的人物凡印象深刻。
这是卡梅洛特的国王一家。
每日餐前父亲都会对着画像做祷告,吃完后还要举着餐叉高呼一声“赞美国王陛下”。
离开卡梅洛特王国后,自诩家教森严的父亲似乎遗忘了餐前礼仪。
凡盯着那幅画,画布中间留下一道长长的裂痕,但凡还是能认出画中的人物,威严的国王和严肃的长公主,如出一辙的蓝眼睛和金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