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后话。

说回艾琳娜测试魔法天赋的这天。

其他人只看到格林·泰兰听到格兰德宣布的结果，往日里神气得不行的小少爷“唰”得一下脸色发青，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过后，最后灰溜溜地离开。

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人群中有人吹了一声口哨，也有人试探性地拍了拍手。

第一个鼓掌声，随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鼓掌声。如雷鸣，如天裂，就好像他们靠着自己的努力战胜了一个恶魔一般。

人用热切的目光看向中央的女孩，他们的口中不停呼喊着。

“艾拉，艾拉。”

好像是在喊女孩的名字。

艾琳娜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比以往更加不知所措。

她感觉自己在被迫向前走，被数双手推到不属于自己的高度。明明她只是来托兰市测试魔法天赋而已。

玛希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手上传来的冰凉温度令艾琳娜冷静了几分。

无端地，女孩感到一阵惶恐，她看向玛希，用目光催促着独立于人群外的龙。

快些离开，她说不上来这种不好受的感觉。

人潮涌动，后跟踩着脚尖，肩膀挤着手臂。

外面来了更多人将人群围住，所有人都被围住，空间越来越挤，人与人之间挤没了缝隙，所有人挤成一团，看不清前后方是谁。

等赶来的警卫们开始疏散人群时。

从逼仄空间中脱离出来，好不容易能喘上一口气的人们这才发现，之前被他们包围的女孩早已不知所踪，连同她的亲人，那个面瘫黑衣女一起消失不见。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魔法师格兰德收拾好行李，坐上了离开托兰市的马车，他在家门口留了一封字迹工整的辞职信。

而众人口中念念不忘的艾琳娜，此刻正位于远离人群的高空上。

她趴在龙背上，裙角被大风掀起。

她半眯着眼，手上紧紧扒拉着蓝龙的鳞片。

人没有保护皮肤的鳞片，风刮在脸上的滋味并不好受，艾琳娜心下却一阵畅意。

“玛希，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艾琳娜忽然开口，这是她关于今日的感想，不知道说的具体是谁。

在风声中，艾琳娜听见玛希应了一声。但也许她和玛希想到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一个机会，蓝龙收起龙翼，向下俯冲。

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天空上有一颗蓝色的流星向陆地奔去，拖曳出一道长长的云彩尾巴。

蓝龙没有带人类回到塔佩亚亚村，也没有返回龙谷，而是降落在一片巨大的草地上，艾琳娜没有见过的草地。

泛着蓝光的不知名草在风中摇曳。这片草地陌生但温柔。

一个翻滚，艾琳娜从龙背滚到柔软的草地上，收起锋利鳞片的龙尾小心地卷住人类腰身，避免脆弱的身体受到冲撞。

“这是银月草，在月亮下会发出银光。”

玛希解释道。

“应该叫玛希的草，颜色和玛希的鳞片一样漂亮。”

艾琳娜张开手臂，整个人在草地上呈现一个“大”字形。

此刻的时光是静谧的。

过一会儿，艾琳娜忽然出声：“我有点不喜欢。”

玛希幻化出人形，她坐在艾琳娜的旁边。

“大部分人都喜欢聚集，这是一种特性。”

“那不喜欢聚集的人呢？”

女孩问。

“要么是强者，要么是疯子。”

玛希思考片刻，给出她的答案。

“艾琳娜，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类似的情况，甚至比今天的更过分，会有人单纯看不惯你，想要置你于死地。大部分人还是会如今天遇到的情况一样，看个乐子，这个乐子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其他人。”

玛希放柔了声音，这时她又想摸一摸艾琳娜的金灿灿头发。

有时，玛希会在心里想，如果艾琳娜是一条小龙就好了，她不必为融入人类社会而烦恼，她会和所有小龙一样没心没肺地长大。

艾琳娜将会是整个龙谷里最听话最可爱的小龙。

可惜艾琳娜永远都不能变成一条金灿灿的小龙，留给玛希的，只有一百年时光，甚至还不到。

艾琳娜大声说道。“那我不和其他人相处就好了，我会一辈子待在森林，待在龙谷里，永远永远。”

玛希摸了摸艾琳娜的头发。

“你还是孩子啊，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改变想法了。”就像故事书里总是想出去闯荡出一片天地的勇者。

这一刻，玛希同无数个养孩子的父母一般，心里满是怅然，她也是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艾琳娜不知道在和谁赌气，她忽然说道。

“我可以永远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只要有龙陪我。”

“那塔佩亚亚村呢？你如果还回去，一定会接触到其他人类的。”

玛希反问道。

这个问题把艾琳娜问住了。

她又想起上一个冬天，逝去的终究会逝去，只盼寒冬过后，新绿能生出来。

“这是不一样的。”艾琳娜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我答应了人，必须要作数。”

玛希笑了。“这是一样的。”

我的小艾琳娜，你会长大，活出精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