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是否恼羞成怒,兰卡的言语并不平静。
“即便是精灵王,也不能在这种大事上失偏颇。”
那样子,似乎在说:索尔维塔,你没有几天好日子可活。
“用情丝草,蜜语花,倾心果,幻梦藤,在月光下熬制三天三夜,辅料是晨星之花与沙漏之尘,这样就可以制成一瓶爱神之泪。”
索尔维塔忽然开口,对话仿佛是历史之卷另一端的人。
“喝下这瓶魔药,失眠的人能做一个美梦,沉湎梦中,梦见最刻骨铭心的场景,然后,渐渐忘掉一直放不下的人。后来,我在一本书上查到别人对这瓶魔药的批注:胆小者之泪。”
在索尔维塔看不见的地方,听到某两个单词时,兰卡的眼神闪烁了一瞬。
索尔维塔忽然嗤笑了一声。
“你不会是个傻子吧。”
任谁都听出来这句话是在骂兰卡。
对方身形一僵,坚持用嘲讽的语气说话。
“啊哈,索尔维塔,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远古之森里无法被取代的星星吧,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你的存在就是在给精灵一族抹黑。”
“温特米尔是个烂好人没错,但你不会真以为,他会在大事上有失偏颇吧。”
索尔维塔轻轻“呵”了一声,把兰卡之前说过的话还给他。
“你,你在说什么。”
做了亏心事的人装作色厉内荏。
“我只是把你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啊。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温特米尔不会纵容罪人,不然你以为这里是为谁准备的。”
索尔维塔终于露出了一点往日的影子。
对啊。这一切几乎完全按照兰卡心目中的剧本进行下去。未免太顺利。
精灵王,远古之森最为尊崇的存在,他当真不知晓吗?
兰卡的脸上露出悔意,可他早早自断后路,哪怕知道自己希望渺茫,仍然在嘴硬。
索尔维塔轻轻一挥,就将快要碎掉的精灵雕像推倒在地上。
地上的兰卡仰视着,索尔维塔推开铁门,门外她的血亲,她的友人。
铁门缓缓关上,挡住兰卡看向缝隙之间失望一瞥的目光。
翠丝一把抱住精灵母亲消瘦的身躯。
“索尔维塔,我再也不同你闹脾气了。”
索尔维塔用生疏且熟悉的动作缓缓抚上翠丝的后背,说话声比一根羽毛还轻。
“嗯,你想怎么做都行,不必迁就我,这几天,我也想通了很多。”
在这个拥抱快要将动作的双方都勒得喘不上气时,索尔维塔松开翠丝。
玛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样子,倒是身边的艾琳娜露出担忧的目光,见状狠狠松了一口气。
“索尔维塔大人,还好你没事。”
索尔维塔回以微笑,她取下手上的翠绿手镯。
“送给你,小朋友的见面礼。”
后面,当艾琳娜抱着一大堆来自远古之森的礼物,差点站不稳身子时,人类女孩无意咕哝了一句。
“怎么精灵都这么喜欢送礼物啊,她们可真慷慨。”
“因为你遭人喜欢啊。”
……
拜月祭如火如荼地展开。
这次,精灵一族的星星也登上高台,亲手点燃一团烟火。
台下是咋咋呼呼的欢快声音。
烟花绽放的声音透过荒凉的风传到尘狱里。
往年,身为护卫队的领队,兰卡也有这份殊荣,他会站在精灵王的身后,燃上一支烟火。
欺瞒,构陷同胞,连通魔族,残害妖精……数桩罪名化身为数十道沉重的铁链,将兰卡的余生拴在这小小一方里。
尘狱里,风声里,似乎索尔维塔的声音还停留着。
“这是来自妖精的诅咒。”
一句话在兰卡的耳边回响,经久不断。
……
随着远古之森的事情落下帷幕,玛希和艾琳娜踏上返程的旅途。
在森林的边缘,一根白绫在风中飘荡。
黑色的影子朝友人挥了挥手。
“来日方长。”
“嗯,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