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重复一遍你刚才的动作。可以吗？”

似乎意识到语气过于生硬，查尔斯在话末还添了一句请求的提示词。

艾琳娜依言照做。她还想再看一次刚才的幻影。

当艾琳娜举起魔杖后，玛希的影子再度出现在空中。同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这小小一方天地。

查尔斯目不转睛地盯着艾琳娜，逐帧解析后者的每一个动作。

如果没有预估错的话，这个魔咒的效用……

原创的魔法，出自一个年轻姑娘，还是他最瞧不起的下等民。

小老头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果然是特招的光明魔法生，你的魔法天赋很高，但也要戒骄戒躁，脚踏实地。”

这一次，查尔斯对她们两个平民客气极了。往后，整堂课都没有再刁难过两人。

一下课，安娜就拉着艾琳娜的手，用崇拜的星星眼看向对方。

“艾拉，你真了不起。”

接着女孩怒喷查尔斯。

“想不到有一天查尔斯会折服在你的魅力下。看他今天的表情，其实我忍他很久了。”

艾琳娜的心早如小鸽子飞到远方去。

—

昏暗的阁楼里，凯瑟琳哼着故乡的歌谣，倒出两杯红茶，其中一杯加了满满的白糖，送到自己嘴边。另一杯盛在精致的白瓷托盘上，递给窗帘边缘正端坐着思绪却飘飞不见的友人。

“难得见你露出这种神情，是否做了一个美梦？”

海妖的声音婉转，犹如天籁。

凯瑟琳常常遗憾，是自己缺乏魅力，否则，为何友人总是一脸无动于衷呢？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久久停滞。仿佛那一片厚重的绒布无法遮住什么。

旁人总会笃定，离了窗之外，在某处虚空，“她”一定看见她想见的事物。

“她”沉浸在“看”这一过程中，维持不动的动作很久很久。

直到凯瑟琳这一句开玩笑似的呼唤。

“她”恋恋不舍地从窗台撤回目光，却意犹未尽。

“不，我看见了一个旧日的影子。”

这是在回答凯瑟琳之前的问题。

“那是你想要见到的吗？”

凯瑟琳又露出好奇的面容。

讲道理，海妖到了她这个阅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已经很少有事物能令她情绪外显了。

自从“她”来到这里，凯瑟琳藏了五十年的好奇心在一夕之间倾倒而出。

凯瑟琳知道，友人的心上藏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勾得她心直泛痒痒。

凯瑟琳无数次想旁敲侧击挖掘出这个秘密。

可友人的心脏披着无比坚硬的盔甲，任凭千锤百炼也无法撬开一毫。

“她”沉默不语。

凯瑟琳话音一转。

“说实在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求到我这里来。以你的性格……”

“她”沉默的片刻越来越多。

可凯瑟琳的面容逐渐严肃。

“我本来不想说……被精致的物件一时新鲜迷住很正常，可你不能去奢望一块玻璃掉在地上不会碎。”

“你们总是这样说。”

“她”的脸上露出苦笑。

想到往事，再看向“她”，凯瑟琳缄默不言。

“她”的目的达到了，只需要这片刻安宁，足以。

红茶已经凉了，“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皱眉。

好久没喝过这么苦的红茶。

“她的事不需你插手。”

“她”一锤定音，结束这个话题。

凯瑟琳知趣不再往下延伸。

“好吧。预祝你所愿皆成。这是作为友人的小小祝福。”

海妖耸一耸肩，下起逐客令。

……

艾琳娜对学院一切视线以外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眼下，她正坐在学院花园里某棵树下，对照课表检查自己的教材。

很快，艾琳娜就被魔药学那一栏长长的备注震惊到。

“这么多，好贵哦。”

女孩无意间发出的咕哝被安娜收入耳中。

“啪”得一声，手搭在艾琳娜的肩膀上。

“放宽心，这只是最保守的估计。实际上远远不止，当然，你是个天才除外。”

安娜的头歪到一边，露出既好笑又好气的神色。

最废脑子的课程有很多，但最废金钱的课程，永远只有魔药学这一科。

由于魔法材料难以获得的稀缺性，学校哪怕再做慈善，也不会包揽这一部分的费用。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波兰卡学院的人性化：

每个学生都收到一张小清单，上面按一成的损耗率列出本学期学生需要准备的魔法材料，括号附加费用。

再括号：用完请及时申请补充魔法材料避免跟不上课程进度，并于教务处进行缴费。

方便经济实力不够的学生及时止损。

安娜靠贩卖去年制作的魔药兼假期接取的雇佣任务，勉强能度过这学期的魔药熬制课程。

艾琳娜没想到付完学费后居然还在必修课开出隐藏费用。

步入大都市后，生活这么多天，加上开学时的学杂费用，艾琳娜目前已经捉襟见肘。

“金桂枝，鼠尾草，薄荷，马鞭草，今天的材料我有。”

艾琳娜举头望天，目前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安娜不忘安慰。“没关系的，说不定魔药学的老师是个大好人，可以帮助你找到一些兼职。”

—

不曾想一语成谶。魔药学的老师还是一个熟人。

艾琳娜早上才见过，将讨人厌的格林·泰兰拉去关禁闭的简。

“不是说她教授的是魔法防御课吗？”

艾琳娜用半只手捂住嘴，借机和安娜说悄悄话。

台上的新教授已经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简，将承担接下来这一学期魔药学的教学任务。”

简将随身携带的黑色布包搁置在讲台上，从中抽出魔杖。

魔杖飞起，在空气中写下一行漂亮的花体字。

安娜也是见缝插针地回答艾琳娜的问题。

“我猜她被穿小鞋了。

魔药学可是吃力不讨好，特别对于她这种刚来根基尚浅的年轻教授。我猜她手上也不剩多少材料。”

在某些方面，学院对待学生和教授堪称一视同仁。哪怕是教授也要原价购买魔法材料。

简好像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艾琳娜不自觉坐得更端正。安娜还在说个不停。

“我猜测校长和副校长肯定水火不容。但相对来说校长的势力更胜一筹。她初来乍到，走的是副校长的关系，加上她又是混血，难免被针对……”

安娜越说越起劲，眼里燃气熊熊八卦之火。

艾琳娜只得无奈开口。

“你再说下去，副校长都在来找你谈话了。简在看这边呢。”

上课开小差果然会吸引教授的注意力。

刚下课，还没收拾好桌上狼藉的艾琳娜就被同学叫住。

“艾拉，教授让你待会儿去她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