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弗此刻也偏向了植物们的观点,他们说得在理,这枚由硬币改造而来的望远镜确实有这样的功能。
伽百栗(波提得利)总趁人不备碰走金币,他们沿着踪迹一路追寻,借助通道来到商超,因此碰巧捡到两枚金币——伽百栗途径商超时意外掉落的,这从逻辑上都说得通。
但迪弗仍觉得有被忽略的要点。
他学着绯萨,将“硬币”对光,让光穿过透明小球,然后说了句明显的假话:“这里不是比螺小镇。”
毫无意外,地面被聚集的光灼烤,发出滋滋声响。
但迪弗知道,这样问天的结果不可信。
他知道为什么透明片能给出“回答”了。
手上奇特的望远镜是凸透镜,想来绯萨的透明片也是这种镜片。
凸透镜能聚焦,汇聚的光有强大威力,能灼烧地面并不意外。而玻璃经高温烧制,太阳光的热度于它而言毫无威胁,无法让它产生丝毫裂痕。
因此问天得到的结果,只能是唯一,也只会是肯定——真话是对的,假话也是对的。
笋子:“这能解释得通?人类不都说一个例子证明不了什么,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迪弗:“孤证不立。”
他庆幸原世界的自己阅览广泛,因此这类情景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假命题推任何命题都是真命题。”
如果前提本就是错误的,那么可以推出各种情况,无穷无尽,不胜枚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推出的结论十有八九是假的。
迪弗开始细想,或许,伽百栗的行为也并非如此。
笋子:“听起来更有道理了,但是迪迪弗,你能说服他们吗?”
眼前的植物们沉浸于得知“真相”的欣喜中。
迪弗想,直接告知似乎过于轻率。他只能试探道:“伽百栗和波提得利真的是同一个生物?”
绯萨:“结果大家都看见了,为什么要重复一样的问题?”
迪弗:“只是感觉这样不够准确。”
绯萨:“那另请高明吧。”
其他花草跟着附和:“吃个瓜还这么较真,你说是谁就是谁吧,不重要,事就是这么个事。”
话音刚落,山核桃爆发锐鸣:“好痒,我的耳朵是怎么了?什么东西钻进去了,快给我出来!”
银杏树根据描述判定:“核桃进虫子了。快点把它赶出来,不然虫子会啃噬你的脑袋。”
核桃晃动脑袋,痒酥酥的感觉加强,她感觉大脑更危险了。
不想脑死亡的核桃开始打滚,在花草丛中滚过来,滚过去,留下数道长长的印痕。
花花草草没想到会受到波及,坚硬的核桃壳压到了他们的脚,一朵接着一朵,一株挨着一株,叫苦声此起彼伏。
可看看核桃的样子,根本没有停下的趋势。为了不再受到伤害,他们挪开身子,给山核桃腾位。
没有阻挡的山核桃,在地上加速,越滚越快,壳越磨越光,在磨平之前与正前方的银杏相撞。
一只黑色的虫子被撞出,它扇动翅膀,朝银杏树飞去。
虫子最后停在一片银杏叶上,银杏树合拢叶片将它包住,警告花草们:“这是蜚虫,不要靠近它。”
花草们闻言撤离,失去植被的花园一下变秃,冒出斑斑点点。
植物都会怕虫,但银杏树们不同。
他们出生在好望小镇,在优质阳光雨露孕育下,能够抵抗病虫害,忍受极端天气,他们甚至提前结出果实,这是新银杏树一生只结一次的果实。
献出果实,他们就可以离开好望小镇。
作为一棵年长的银杏树,他不记得自己最初的名字了,但交出果实后,他被赋予新名字——49890501-010,生物们都这样称呼他。
49890501-010的叶子被什么东西触碰,一种陌生又持续的感觉爬过叶子,直抵树干,这是久违了的疼痛。
叶子下意识一开,黑色的虫子飞了出去。
如他所料,这类成因未知,伤害不明的蜚虫,不是普通的虫子。
山核桃的叫声放大了疼痛,49890501-010忍痛听见她说:“又有声音了,我身体里面藏着只巨型音响。”
不远处的花草闻言,讨论道:
“看这架势,那黑虫肯定不止一只,”
“四只、五只都有可能,可怜的山核桃。”
“起码得一群。”
耳边传来交谈声混杂音响,山核桃感觉身体开始膨胀,她在地上四处乱撞,企图缓解,但膨胀没有停下,核桃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内里的核桃肉。
“嘭”“嘭”几声,壳飞了,虫也飞了。
“哦咦?”小能看着一只黑色的虫子停在鼻尖,它怀疑自己还晕着,伸出爪子一呼,蜚虫被这股风带着,飞到迪弗的眼前。
望远镜往下一放,乱飞的蜚虫被切断路线,罩在了变形“金币”中。
金币中央的透明小球放大了蜚虫身影,这下迪弗看得分明。
这就是刚才看到的蜚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