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是给了她又要想回来?”
旁边人听了这句话都开始笑了。他们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却个个人都想看戏,最好是这两个小女孩打个架,扯头发,把衣服都撕破的那一种。
李良玉没法子了,只好重复道:“不是她偷的。”
这个李良玉自然也不知道,可偏偏那个乞讨的小女孩只知道哭,问话是一言不发。
店小二于是无可奈何地说,“我们这也不是衙门,处理不了这件事,这样吧,你真要觉得这小乞丐偷了你的钱,你就去官府告她吧。”
“……不要!我不要去官府,我不想被关起来!”
“官府”这词似乎激起了女孩骨子里的恐惧,她顿时连哭都忘记了,跪爬着,钻桌子钻椅子,钻各人哈哈大笑的□□,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客栈。
李良玉心中不忍,又听满座宾客哄堂大笑,实在是吵闹极了。
莫名地,她觉得那种笑声不仅是朝着那个可怜的小乞丐,似乎也是对着她的……
这客栈,李良玉是一刻也不想继续呆下去,但小二追着她要付账,她掏遍了全身,也只能找出几个铜板结账。
便有客人嘲笑她:“没钱还装阔哩,真以为给小乞丐打发几个钱,就是大慈大悲了?你做大善人的时候,人家可一早就盯上你了,还在后面偷偷笑,只当你是头肥羊呢。”
小二对她也没有好脸色,掂量着铜板道:“你有钱给那小乞丐,还不如多给自己点几个菜呢,现在钱没了,人也跑了,还要求我好心,你说你是何必呢?”
风凉话,除了让人生气,还能干什么呢?
李良玉在出事后,曾经有无法个瞬间,想要释放灵压或者调动灵剑,但她还没忘记,她是修仙者,就不能这样对一个普通人出手。
哪怕对方骗了她,偷了她的东西,或者用语言攻击她。
一掌劈死他们,一剑杀死他们,都太容易了,正是因为太容易了,所以不做。
正是由于这样巨大的力量差距,她才更不能做。
李良玉平定心神,灵识微动,凭借着跟海市剑特有的心灵感应,她不一会就锁定了方向:
——镇西,一条又黑又窄的巷子。
没费多大劲,李良玉就来到了一间破败的茅屋前,听到屋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还有女孩细弱的嗓音:
“哥,药买回来了吗?”
“买到了!”回答她的,是一个年纪也不大的少年的声音,“娘的病有救了!”
“可……可这钱……”女孩的声音有些犹豫。
“别管了!”少年咬牙道,“那些有钱人丢几个钱算什么?对于我们来说这是救命钱,对于他们不过是酒肆勾栏吃喝一顿的花费。”
李良玉沉默片刻,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件很小的屋子,墙皮层层剥落,天顶也是四处泄光,室内也没有能称得上家具的东西,只有几块砖搭成的简易灶台,旁边放着一个洗得很干净的空药罐。大概是给草席上哪位面色蜡黄、昏迷不醒的孱弱妇人用的。
她一进来,缩在墙角的女孩,立刻吓得脸色煞白。而那脏兮兮的少年猛地站起身,挡在娘亲和妹妹前面,眼中满是戒备和凶狠。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声音发紧,想要找出什么东西来防备,可偏偏能找到的只有他从李良玉手上偷来的那一把剑,那么沉的家伙什,他还没来得及典卖,这会竟一时也拔不出来,急得他额头直冒汗。
“你以为你可能驾驭得了这把剑?”李良玉只是平静地说着话。
那少年手中的剑,竟然像有了生命似的,自己出鞘,飞出去,安安稳稳地落在李良玉的手中。
他吃了一惊,不知道她到底使用了什么妖法,只是依旧愤恨地望着她。
女孩却心地太善也太软,突然“扑通”跪下,哭着道:“仙子姐姐,求你别报官!我们也不想偷钱的,可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娘再不吃药,就要死了……”
那面容倔强的少年攥紧拳头,眼中闪过挣扎,说话仍是没好气:“今天借你的钱……我会还你!先让我救了我娘,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便你。”
这时,他们昏睡不醒的娘亲好像听到有声音,模糊地伸手问:
“小八,小九,是谁来了,你们在跟谁说话?”
那个叫做小八的少年,脸色一下子极为慌张,跪倒在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娘,我跟小九商量怎么炖药呢,没人来。”
李良玉便配合他演戏,表示自己并不存在。
“药,你哪里的药?”那母亲似看不见似的,脸露忧色地追问道:“你们是不是又去偷东西了?”
“没有,这是太垣观道士可怜我们给我们的。偷东西被抓住了会挨打,我和小九不敢做这样的事情的。”那满面伤痕的少年一边解释,一边拉着妹妹过来作证:“你说是不是小九。”
听话的女孩点点头,同时簌簌地流着眼泪,“娘,你别想这么多了,等你吃了药,病就会好的。”
那瞎眼的妇人,拍拍两个孩子的手:“娘不要紧,你们才要紧,对了,别忘了向太垣观的仙人道谢,记得滴水恩千年报。”
“知道了,娘,你安心睡吧,等下我叫你起来吃药。”
假“太垣观仙人”的李良玉,看着那两个小孩,像完全看不见她似的,照常打水,点火,煮药。大概是破罐子破摔,钱已经换做了药,要把钱拿回来已经不可能了。
她也算接受这个事实了,于是上前去拿自己的包袱。
那叫小八的少年,还以为她要抢药,或者伤害他们娘亲。
一下子应激,又做出防御的姿态:“你别过来!”
李良玉却只道:“钱我可以给你,但这把剑,以及包袱里的其他东西,我不能给你。”
小八看着那把剑一再犹豫,虽然它看上去不名贵,但应该也值一些钱。
“……”李良玉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伸出手,调动灵气,下一刻小八脚边的剑鞘和包袱,全部都像长了腿似的,乖乖飞到了李良玉的手中。“我不是再和你商量,你偷东西的身手很不错,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你连一击都抗不过。”
小八气急败坏地就要将东西抢回来。
海市剑却呼啸地起飞,无人操控,而自停在他的脖子处,而刚刚削去他的头发,此时恰好飘落。
“……”他终于不敢再动,终于相信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子,有他得罪不起的实力。
女孩小九也没有反应过来,傻傻地问了一句:“你不抓我们了?”
李良玉召回海市,淡然道:“偷盗终非正道,此次幸免,下次就可能遭殃,你们自己多多保重吧。”
她转身欲走,却被女孩拉住衣角。
“仙子姐姐……”女孩仰着脸,一脸哀求期盼的模样,“你……你是神仙吗?”
李良玉看着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那个在海边挣扎求生的小渔女。远不止,他们的娘亲和当年病痛缠身的良玉又何其相似。当年她不也为好友偷过香灰治病吗?一如他们所做的。
“我不是神仙。”她轻声道,“只是个和你们没多大差别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