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施琅艰难地调动身子,她每一寸的移动,都会让自己更加泥足深陷。可是她必须握住剑柄。
握住了!
李良玉随即全神贯注,调动所有灵力将陆施琅往回拉。
营救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不能泄力,要一鼓作气。
汗水慢慢打湿李良玉的额头,源源不断的灵力在消耗着,这倒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她耗得起。可是陆施琅耗不起,她抓住剑的手往后移了一寸。
似乎要泄力了。
不行,再要快一点。
不能再拖下去了。
“陆施琅,握紧了,我马上拉你上来!”
李良玉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一拉。
海市剑带着陆施琅一举,几乎要脱离潭面,然而变动突生。
那死一般寂静的泥沼,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似乎要拽回那陆施琅。
李良玉始料未及,竟然被这股反拉的灵力,吸得向前。
海市剑的一端是陆施琅,一段是李良玉。
两边灵力拉扯,瞬息之间,李良玉就这么被拉近残境里。
大脑忘记了思考。
求生的本能,让她一手握紧了海市剑,一手抱住了陆施琅。
她以无穷的剑意,剑如旋风,挽起数朵狂花,所有腐蚀的瘴气,所有附灵的潭水,被完全阻隔在圆锥形的剑气之外,然后猛地炸开来。
李良玉便趁着黑色沼泽尚未恢复成原状,赶紧带着陆施琅御剑飞离此处。
落到一处平地。
她冷静下来,感觉到空气躁动不安,这才发现环境的不同。
不知何故,她竟然突破结界,进入到残境内部来了。
怎么会如此。
有百花谷的弟子坐镇,外人绝无在不破坏法阵的前提进入残境,可她又是怎么进来的呢?难道是那古怪的沼泽发力?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通,但此时,她人在残境内,外面没有人接应她。
没有人利用媒介,构成灵力通道,她和陆施琅一时就无法离开残境。
李良玉便也只好,先给陆施琅喂几颗恢复灵气的伤药,等她醒来再商量对策。
残境内,天空灰霾,不见日月。
时间来到了晚上,披着外衣的陆施琅才悠悠转醒,看见火堆旁的李良玉。
“你醒了。”
好友相见,来不及寒暄,陆施琅随即茫然地看着四周的环境:“嗯,这里是?”
李良玉叹了一口气,“我们没有逃出去,这里还是残境。”
陆施琅吃了一惊,回忆了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情,她分明记得是李良玉用海市剑拉着她脱身泥沼,怎么会。
“是我把你拉进来的?”陆施琅将李良玉的外套还给她,大感抱歉。
“也不算吧,应该是那沼泽有古怪,稀里糊涂就进来了。”李良玉救陆施琅前就放跑了兔子,现在也只能煮一些食用无害的灵草给陆施琅吃。
陆施琅吃了一些,这才恢复了精神。
李良玉问起她的佩剑呢。
除了个别情况外,太华剑派给所有弟子分发了佩剑,在他们进入罗天大醮前,三位监事又安排弟子,在剑上加了一道信号符,剑断时,残境之外的人就会有所感应。
李良玉是负责外围接应的,她的海市剑上自然没有这道信号符。
而陆施琅的剑上,应该要有的。
可陆施琅的剑呢?在她危急时,能够救她一命,切不可离手的,太华弟子视若性命的剑呢?
被问及此,陆施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丢了。”她吐出这两个字。
李良玉就瞬间明白了。
这事没有这么简单。陆施琅撒谎了。
她的剑绝不可能丢。
但被别人拿走,或者做了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就都有可能。
而陆施琅为什么撒谎的原因,就是这件事,她不想说,不想供认坏人是谁,更不想李良玉为她操心。
“……她们又欺负你了?”李良玉问陆施琅这句话时,忽然想到了虞紫对自己的怒其不争。今日,如何角色调换了?
但道理还是那个道理。剑在手中,人就不应该受气。
陆施琅勉强笑道:“……没有。”
“怎么没有。”
这些事,李良玉是知道的。
以前孟玄感还没有成为亲传弟子之时,他和陆施琅是内门出了名的一对爱侣。
就算在松露宴上,孟师兄也没有掩饰,他对陆施琅的在乎。
可是,他在镜湖取得了贪狼剑,成为掌门的第十个弟子,情况就大不一样。
他得常常和虞紫一起去各大洲除妖灭魔,或者远赴深海荒原锻炼修行。
也就无法和留在内门的陆施琅同行,更谈不上保护她了。
先前那些妒忌陆施琅,眼红她和孟师兄在一起的女弟子,便一再为难排挤她,连带着活泼开朗的陆施琅性子也变落寞不少。
但这些事情,她却从来不向孟玄感说,只是一味忍耐。
简直比李良玉还李良玉。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
李良玉初入内门的时候,是李良玉被排挤,而陆施琅愿意和她玩。后来,李良玉成为了玄静长老的弟子,没人敢欺负她了,反而是陆施琅沉寂下去。
该说不说,玩得好的人,有共通之处呢。
李良玉遂问:“明知道,其他女弟子可能会针对你,你怎么还敢跑残境来?”虽然陆施琅现在是筑基五阶,水平比筑基一阶的她高得多。“要是你在这里出了意外,以后可就真见不到孟师兄了。”
她说话虽然严厉,但其实并无责怪之意,陆施琅也听得出来,捧着脸答道:“有机会来,自然要来,不然又如何追得上孟师兄的步伐呢。”
眼里的惆怅被李良玉看了透,是啊,成为掌门亲传弟子的孟玄感和虞紫,修行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她们身为普通弟子,怎么赶都赶不上。李良玉尚且算了,她也不是一定要争先的人,可对于怀抱着想要和孟玄感并肩的陆施琅来说,这就太痛苦了。
李良玉不知道如何宽慰她,只说:“孟师兄不会在乎这些的。”
陆施琅却眼巴巴道:“可我在乎,我在乎……”她不说了,陷进了自己的怪圈。
旁观的李良玉,在心里便委实觉得爱情害人,爱情伤神,爱情会影响人拔剑的速度,虞紫为情所困,陆施琅同样。
她已经决心,自己不会如此,最大的动摇时刻,也就是和烈童儿的那一战。
心花开放时,无人知晓。凋零时,更是无人知晓。两者相差的时间太短,太短。
“不说这些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想办法离开这里。”李良玉道。
其实残境里的灵力非常充沛,在此修行一日,真的抵得上在外界修行一月,尤其南赡部洲本就灵气充足,远胜东胜神洲。
可是危险不知何时降临,陆施琅身体也未恢复好,再待下去实在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未料陆施琅却拉住她的手:“不行,我们还不能走,小玉,我想求你件事。”
“什么事?”
“我想求你陪我去救一个人。”
“救人,谁?”
李良玉还以为陆施琅说的是太华弟子。
没想到竟然听到她报出:“百花谷,百里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