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犭戾,一种经常在炎心域活动的高阶灵兽,别看它现在只有三阶,攻击力和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相当哦。”
听着百里嫣的介绍,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施琅肩膀上的那只小兽,它的形状与刺猬相似,头部尖小,四肢短健,全身覆盖着赤如丹火的鳞片,但防备地握着乌黑色长爪,加上细小如豆的双眼,却是十分可爱。
陆施琅疑惑不解:“可是,这不是我们在回忆中捡到的蛋吗?怎么会破壳出来,跟着我们走。”
百里嫣于是再次介绍起罅隙中的某些物件,会在强大灵力的加持下变成真实的有关原理,这也是她觉得这里能找到她爷爷手写本的《青灵药性纲目》最重要的原因。
“至于它跟着你,有可能是姑祖母缔结灵兽契约的时候影响到你们了,也有可能它就是喜欢你,想成为你的灵兽,所以才跟着你的。”
“灵兽?!”陆施琅吃惊得不能够再吃惊了。
她是很想要一个灵兽,但是没想到会这样机缘巧合地得到,再说抓着她肩膀的红色小不点,怎么看都像小猫小狗,需要她保护,而非和她并肩作战,甚至保护她的强大灵兽。虽然百里嫣一再说,犭戾的成长属性很高,几年就能到达人体型的一半。
“是啊,能得到一只高阶灵兽幼崽不容易,是你的福缘。”
陆施琅考虑着,伸出手指测试了一下那只犭戾。与面对百里嫣和李良玉,亮出两排细小而锐利的牙齿相反,通体火红的小家伙,虽然拒绝了她的手指,但还是紧紧地扒住了她肩膀上的衣服,似乎极为依赖她。
她的心忽然软化。好可爱,这怎么忍心丢弃?
可占为己有的话,陆施琅也有些犹豫:“可这只小兽,是小玉救下来的。”
李良玉忽然被点名,连忙摆手道:“其实是你先发现的它,它跟你比较有缘,也比较喜欢你。”自己清冷的性子,和植物相处还好,但似乎不太招小动物喜欢。
她退出了争夺,百里嫣便鼓励陆施琅给它起名字。
“嗯……我太擅长这种事……”尽管如此,陆施琅还是开动脑筋,想了想那些词汇对自己有意义,孟玄感,傲来国,然后是红豆护心锁……那东西被祝师姐拿走,她始终耿耿于怀,心有不甘。
眼眸流露些许哀伤,就摸着它的头,“红彤彤的,以后跟着我,就叫红豆吧。”
她低头,用鼻子蹭了蹭犭戾的红色坚甲,表示亲昵:“红豆,豆豆,嘻嘻。”
大家都皆大欢喜。
如果,她们不是在罅隙中的话。
岁月流转,大概经过百年有余。
百里奚三人所创建的百花谷,弟子甚众,规模更大,药田之外,是各式各样的建筑,花坛、丹房、书苑、靶场、兽园、议事厅、弟子房……有些和自然融化一体,有些借助着自然的装点,还有一些石屋、木屋,整个山谷的气质并不沉闷,而是活泼鲜艳。
百里嫣习惯、并且喜欢这样的百花谷。
只不过让她感伤的是,罅隙中的画面,是她记忆中最后一次见爷爷。
她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落虹崖上,水声淙淙。爷爷在教她写字,她却皱着眉,满脸写着不耐烦。
“翰不虚动,下必有由……”这谆谆善诱的慈祥声音也令人怀念。
可是眼泪婆娑中,年幼的自己还是将染墨的毛笔丢了出去:“吵死了,老头子,学什么字啊,我天生就跟这些字有仇,我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写字,你为什么非得逼我不成?”
百里沐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笑呵呵道:“嫣儿难道不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那些你在生活中学不到、想不通的大道理,大可去书里看,学到了就是你的,虽然现在吃些苦,但嚼着嚼着也能嚼出些许滋味来。”
“我才不信,我不要呆在这里了,我要出去和团团玩!”
说着,她就推开百里沐跑了出去,可跑到树林口的时候,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似乎在等爷爷追上来,和她一起去玩。
百里嫣想起来了,其实自己这时,顽劣之外,同样不擅长表达自己,百里沐大限将至,即将闭关坐化,但她始终不忍爷爷就这样去了,情愿把这当作爷爷丢下她,不爱他的证明。
想对自己说,别走。
想对爷爷说,留住自己。
可爷爷最终只是说了句:“去吧,和团团好好玩,爷爷不能陪你的时候,团团会陪你的。”
“哼!”傲娇的自己跑了出去。
如此,就是最后一面。
年幼的身影隐入树林,把百里沐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张书桌旁。
百里嫣触摸着,书桌上的那本爷爷曾用来教她识字,给她上课的《青灵药性纲目》,蓦然泪如泉涌。
“嫣儿妹妹……”
“百里姑娘。”
李良玉和陆施琅还想说些什么,百里嫣就已经擦干眼泪,摆手婉拒:“我没事,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长不大的百里嫣了。走吧,看看这一关要怎么过。”
便把《青灵药性纲目》紧紧地抱入怀中,镌刻进心里。
第一关是叛出门派。
第二关是出现分歧。
第三关,爷爷,你死之前最后的遗憾是什么呢?
望着深不可测的百里沐,三人都好奇着。
这时,百里奚和百里含章两位谷主现身。还施了一道灵力屏障,隔绝了外面世界嘈杂的流水声,还有灵力探察。当然李良玉她们不在此范围内。
百里奚率先问:“你和嫣儿道过别了?”
百里沐自嘲道:“道不道都是那样,她总要一个人长大的。”
三位谷主一时沉默。几乎看不见昔日同舟共济,相濡以沫的亲密模样。
过了一会好一会,百里含章道:“老三,你说的事情,我还是不能同意。”
气氛一下降至冰点。
那个昔日,为她马首是瞻的三弟百里沐,还是偏移她所希望的轨道:“含章,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拥有对它的处置权,而你没有。”
李良玉和陆施琅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百里嫣知道。
爷爷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平等开放,扶持散修弟子,所以就算他死后的残境,也坚持向外倾斜,可大谷主和二谷主一脉却并不这么想。
现在,百里奚也是一言不发地听着二妹和三弟争吵。
“但你不止是你,你还是百花谷的三谷主。你难道忘了,我们三人是如何飘洋过海,历经艰辛来到百花谷开宗立派,怎能忍心让所有辛苦付出东流?”
百里沐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敞开心扉地,将那些年犹豫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我没有忘,是你忘了。含章,你已经习惯了将所有人的命运操控在你手,你习惯了位高权重,习惯接受野心和权力的馈赠。可我们一开始就是没有人的叛山弟子,流浪散修,百花谷建立的初衷,是为了帮助和我们一样的人,是为了修行资源不只会向上层倾斜,如今你这样做,和当时欺压我们的雾草山弟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这么重的话,百里含章难免过激:“你是说我做错了,你认为我是个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的人,老三,我没想到你会这样看我!”
百里沐也挺直了腰板,去打赢这一场舆论战:“那你就证明给我看,百里含章,你不是那样的人!”
“呵,蠢货!”百里含章回过身,巨脉蜻蜓就站在她身后,人兽同心,皆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战火一点就着:“你以为你做的是多有价值的事情吗?你以为那些散修弟子会感你的恩,戴你的德,不,他们一转身就把你忘了,还嫌你给得不够多,尽管如此,你还要做吗?”
“我心所向,虽九死而未悔,做了就不悔!”
“呵,那就看你我鹿死谁手了!”
两名元婴级别的修士,不用交手。
他们的两只灵兽,巨脉蜻蜓和三足鳖就忽然冲撞起来,瞬时地动山摇,若非百里奚的巨型蜉蝣,自地底浮出,托起落虹崖上的一切人与物,这些动静早就被外人所知晓。
尽管如此,巨脉蜻蜓和三足鳖抵着触角相撞,元婴大能的元神对抗,灵力纠缠,也远非李良玉他们这些普通修士能够承受的,便在如此重压下,捂着胸口痛跪下来,眼耳口鼻皆是不停地渗出鲜血。
之前燃烧过神魂,灵体未愈的陆施琅更是如此。
“我们先离开这里!”李良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