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秀恩揉了揉眼睛,看到摄影机的时候才彻底醒过来。
“莫呀...(什么情况)”
而万元的挑战记录下来的Septet早期宿舍里晶秀二人早起的这一个画面,则是许许多多早期晶秀党的入坑点。
包括上辈子的金屿灿。
一个星期之后,当金屿灿在STV万元挑战的综艺节目上看到当初入坑晶秀的名场面时,死去的cp之魂熊熊燃烧着。
是晶秀呀!
她年少的时候还是一个晶秀党,嗑生嗑死,甚至就是因为嗑cp这件事情,才让金屿灿认识到自己喜欢女人。
不仅一点都不排斥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亲密互动,而且看到美女和美女贴贴的时候,她总是开心的。
金屿灿在青春期的那个阶段,也逐渐知晓了自己的性取向。
不过在她们上高中的那个年代,还是零几年,明面上知道的女同性恋很少。
但是深柜应该不少——金屿灿就是其中一个。
哪怕之后她和秦悦在一起,她们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即使是在上了大学之后,也只有秦悦最好的大学室友于梦一个人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看到万元的挑战,立刻就金屿灿回想起了她唯一一次嗑CP的时光。
晶秀是她嗑的第一对CP,也是唯一一对。
而后的这么多年,女团来到了三代四代五代六代,不管多带感的CP人设,但是却再也没有一对CP能够像晶秀这样让人这么多年都难以释怀。
在组合最巅峰的那一年。
申秀恩在舞台上被黑粉泼硫酸导致小面积毁容加极大的心理问题,自此就退出了组合,圈内再也没有了她任何的消息。
极少的粉丝,在国外见到申秀恩,也不会上去要合照,只拍摄她总是匆匆离开的背影。
上辈子,金屿灿看到媒体报道的申秀恩最后一次露面。
——是在裴晶的葬礼上。
她整了容,和年轻时候的自己很像,又不像。
霎时间,金屿灿的思绪又飘了很远很远。
直到一通电话,让她回归到了现实的生活中来。
看到来电的人,金屿灿呼吸停滞了几分。
接通电话,果然对方又没有声音。
金屿灿强忍着情绪,轻声地喊了一句:“裴晶,你最近还好吗?”
“嗯。”
裴晶站在她的秘密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傍晚时分,任由带着凉意的风扫过脸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天台边缘斑驳的锈迹。
金屿灿听到对方的声音后,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从客厅走到了阳台,又在阳台上面踱步,走遍了整个卧室,来来回回,无法平稳入座。
金屿灿:“是有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还是有人为难你了?”
金屿灿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在裴晶心里面的位置和作用。
不过就算现目前能当个工具人,金屿灿也是开心的。
能替裴晶解决掉一些事情,对于金屿灿这就是一种存在的价值。
裴晶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那么直接,对方明白自己心中所想,同时也让裴晶加深了她们之间交易的关系。
在允娜万元挑战的节目结束之后,Septet在通告和工作上面就又陷入了停滞。
没有工作的日子里,大家的生活恢复到了一种压抑的平静。
妹妹于妍和允娜往学校里跑的时间多了。
于妍空闲的日子开始看书,做作业,复习功课,看起来跟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闵清开始用健身和瑜伽来充实自己,每天都在宿舍里面劈叉。
东珠频繁地被父母喊回家,也在继续功课,她的父母们当下已经不看好她成为爱豆的这件事情。
尹灿美和申秀恩不爱动,也不想回家听家里人唠叨,每天呆在宿舍里,喝烧酒聊天看电视剧。
通告减少了之后,不仅大家没有了动力,而且每个月能够从公司拿到的钱少了很多。
前期组合的通告费全部都要分给公司分七成后,剩下的三成利益由七个人平分。
裴晶需要工作。
现在没人想要管她们,甚至连公司都有一种要放弃组合的感觉。
Sin最近发布了第一张正规专辑,在各个平台打歌。
但是Septet经过了长达两个月的空窗期,公司依旧没有要为组合制作单曲和专辑的意向。
除了想要成员们振作起来之外,裴晶需要这份工作,也需要钱。
当初签下赞助合同之后,金佳智答应了她等再过几年,自己妹妹长大一点,到了能够手术的年纪,会全力去医治和控制裴星的先天性心脏病。
但是裴晶也不能够完全的相信对方。
她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一个人所说的任何话。
必须得靠自己。
赚到足够多的钱,还上家里的赌债,让妈妈的生活好起来,有能力治好妹妹的病。
对方久久不回应,金屿灿问了一声:“裴晶,还在吗?”
裴晶下一秒便说道:“可以麻烦您...”
她停顿的瞬间,连带着金屿灿的心也被提了起来,像是即将被凌迟的感觉。
尾音在空气里悬了片刻。
天台边缘的铁架被今天猛烈的风吹得发出轻响,衬得这沉默格外漫长。
“让金理事给我或者我们组合安排工作吗。”
“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工作。”
“……”
那些想要询问的近况,诉说的关心,以及自己为什么不告而别的解释。
在裴晶说完这番话后,金屿灿如梗在喉。
即使是知道自己在裴晶的心目中是怎样的角色,但是面对着现实,金屿灿还是失落和无措的。
再也说不出来其他的话语,只能生涩地回复一个字。
“好...”
紧接着两人都没说话,面对彼此,她们就连呼吸声都是那么小心翼翼。
天台的风声愈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初秋,裴晶穿着还有些单薄的短袖,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金屿灿能听见风里裹挟着的、远处街道隐约的车鸣。
可这些声音越清晰,两人之间的寂静就越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压得人胸口发闷。
金屿灿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裴晶,你现在在哪里?”
裴晶看着远处的车流穿梭,回答道:“我在宿舍。”
金屿灿抑制住她的声音:“在宿舍的天台吗?”
未免显得突兀,又补充了一句:“我听到了外面的风声和车流。”
裴晶:“嗯…”
准确的说应该是小区里最偏僻的那一栋楼上,除了裴晶无人光临的废弃天台。
记忆重合。
2014年,Septet登顶,炙手可热。
在为Septet特意打造的团综里,有一天是记录成员们独自生活的状态。
裴晶带着摄影师,来到了宿舍的天台上。
前几年废弃的天台慢慢地干净了不少,一张破旧的长椅上有两盆多肉植物,长椅的木板上还有水彩笔画的一些卡通图案。
她还给生锈的栏杆上了漆,十分自然地趴在光滑的天台栏杆上。
天台平台和栏杆的高度和她的身高刚好合适。
裴晶不用低下去太多,也不用踮起脚,刚刚好整个人趴在上面,呈现出来的姿态舒适又放松。
摄像机背后的pd问道:“裴晶xi为什么带我们来到这个地方呢?”
摄像机对焦在裴晶的脸上。
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没去捋头发,只是把半边脸颊枕在蜷起的手臂上,就那样侧过头望向镜头。
夏季的阳光恰好斜斜地打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睫毛投下的浅影在眼下轻轻晃。
她的眼神是松松的,没什么刻意的情绪,甚至带点被打扰的茫然,那茫然里藏着点透亮的东西,看着镜头笑着。
裴晶回答道:“我刚出道那几年,每次只要不开心,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就好了。”
登顶后的Septet的宿舍马上就要搬走了,换成更好更豪华,地理位置更好的大平层,这里的天台一角也有人建起来用铝板搭建的无人在意的违章房屋。
这里,也就不再是属于裴晶一个人的秘密基地了。
pd感叹:“啊——原来我们来到了裴晶xi的秘密基地了呀!”
裴晶乖乖地回应道:“呐~”
天台上又是一阵风吹起。
裴晶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耳垂,不知怎的就忽然转了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眼神看向了远处。
裴晶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没人知道她此刻在看哪一盏灯,或是又想起了什么。
这一幅画面,让金屿灿心动以及牵挂了很久很久。
以至于金屿灿想要知道那一刻的风起,裴晶是不是想到了刚出道时艰难的种种。
想知道她是如何在这个无人的天台上,独自一人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
想知道她侧头望过来的时候,眼里除了摄像机,是否还有别的什么。
这一想,金屿灿就好多年都没有忘掉这个画面。
发紧的声线里,金屿灿带着化不开的那一份心疼,她轻声喊道:“裴晶。”
周遭风的声音和电话里她的声音混在一起。
不过对方的声音,在裴晶的耳边依旧十分清晰。
“你现在是不是...”
“很不开心...”
她终于在这个共同的世界、相同的时间中,感受着她此时此刻的情绪。
金屿灿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神情——沉默着的她微微抿着嘴,低垂着眼眸,看着天台上的青苔。
裴晶微微低头,手抠着天台上的苔痕,那些暗绿色的绒毯生长在裂缝。
那些裂缝里藏着经年累月的雨水,就像她此刻藏在眼底的情绪,细碎、安静。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忍受着生长所带来的一切痛苦。
而回答她的不是裴晶的声音,而是有一阵猛烈灌进手机话筒里的风声。
“呼呼呼——”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