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一直有传闻她被财阀包养了,现在看来是真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男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种笑,还挂在脸上,但味道不对了。
不再是那种“关心后辈”的温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藏着点什么的那种。
“哦?”他开口,语气还是那样轻松,但尾音往下压了一点,“许给谁了?”
又是一次试探。
裴晶扭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微笑。
“前辈,”她喊道。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
初雪夜。
裴晶还没来得及换上厚衣服。
过冬的衣服都在家里,也都还没搬到宿舍里去。
路上的情侣们撑着伞,肩膀靠着肩膀,相互依偎着,脚步放的很慢。下雪的第一天,大街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晚上路边的灯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雪幕漫下来。
一对对情侣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雪地上交叠、分开,又重新缠在一起。
公交车缓缓驶过,能看见有人正对着窗外的初雪拍照。
裴晶戴着帽子,一阵风吹过飘来一场雪,露在外面的耳垂冷得发红,往上拉了拉拉链,把自己的脸遮住,裹紧了衣服,加快了步伐。
…
这是金屿灿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
一家人都过来了。
金明城显然是来这里度假来着。
去冰封的河面上凿个洞钓鱼,裹着大衣能坐一天。
没苦要硬吃,非要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面烧柴火野营煮部队锅。
人菜瘾又大,来的这段时间最喜欢拿着猎枪往对面被雪覆盖的山林里钻去打猎。
每次单独去的话两手空空,只有和金明妍一起去打猎才有收获。
黑色的皮卡车开进别墅的院子里,车门“砰”地关上时,震落了车顶堆积的薄雪。
金明城率先跳下车,看到别墅二楼的金屿灿正好在阳台上,立刻兴奋地招手喊道。
“我们回来啰!!!”
“丰收的勇士胜利归来喽——屿灿快出来看!三哥我今天打到了一只超肥的赤鹿!!”
金明城高呼完后就跳上了皮卡车上,把一只赤鹿给丢下了车。
本来季节就寒冷,山林里面的动物本来就不多,这是两个星期以来两姐弟拉回来最大的猎物。
金屿灿转头急忙往外走。
一楼电梯门一开,金屿灿就看见李秋惠抱着厚厚的保暖服在等着她。
一旁的李阿姨怀里拿着帽子、手套、围巾、防寒裤、羊皮靴。
完全预判了她不好好穿衣服就想跑出去的习惯。
李秋惠把衣服递了过去:“穿好衣服才能出门,不能着凉。”
李阿姨手脚麻利,立刻上去帮金屿灿戴这戴那。
李秋惠也上手给金屿灿弄围巾,三个人迅速地给金屿灿全副武装。
李秋惠细心地替小女儿理了理帽子,轻轻拢了拢小女儿颈间的围巾。把她的下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最后用暖和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这样风就钻不进去了。”
李秋惠看着金屿灿温柔地笑着。
“别玩太久了,外面冷。”她又叮嘱了一句,语气和眼神都很温柔。
金屿灿感觉到了来自母亲的关心和照顾。
好像只要她们之间不触及到裴晶的事情,一切都会非常和谐。
金屿灿很贪恋这种的感觉,母亲的照顾,兄弟姐妹们的热闹,和谐的家庭,悠闲不用高考的十八岁。
金屿灿的眼神亮晶晶地回应道:“母亲,我知道啦!”
门外金明城的声音高亢而又骚包的声音响起。
“屿——灿——”
“哥哥我打到了一只大赤鹿,怎么还不过——来——看——哥——哥!”
一旁的金明妍被吵得说了两个字:“闭嘴。”
金明城秒怂:“哦...”
金佳智来到了金屿灿的身边,等着她一起过去。
李秋惠:“我和李阿姨在家里面准备午饭,你们凑完热闹就回来吧,外面冻,别感冒了。”
金屿灿兴奋道:“嗯呐!”
“好的,母亲,我知道啦,不会感冒的!”
金屿灿看着眼前这头赤鹿,灰棕色的皮毛,冬毛厚实得能看出蓬松的肌理。
鹿角较大且宽阔,角上有多个分叉,像树枝一样。
金屿灿在远处看还不觉得这只鹿有多大,凑近一看大概有一个青少年人的体积。
风从遥远的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冻土的气息,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金明城穿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肩上搭着黑灰色的条格子围巾,裤脚紧紧地塞进高帮靴里,靴底还沾着山里的冻土。
而一旁的金明妍头上戴着深棕色的皮质猎帽,她的帽檐压得有点低。
白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把半张脸埋在立起的衣领,只露出靠着耳后的一小截下颌线。
金焰武看那赤鹿的伤口,一击爆头:“一看就是我们家明妍打中的。”
金明城嘴硬:“我和二姐一起猎的。”
金焰武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高胖老头笑呵呵地说道:“你能有这枪法?”
金明城撇了撇嘴,不服气道:“再过几年就有了。”
金屿灿惊喜:“哇,这个鹿真的好大一只,今天晚上咱们吃鹿肉吗?”
金焰武:“当然!这赤鹿肉口感很细嫩,而还有一种独特的清冽肉香,搞个土豆胡萝卜进去红烧非常香的!”
金佳智则是摇了摇头:“父亲,不能吃野味。野生的赤鹿可能携带寄生虫或病菌,等一下我喊人从正规的渠道购买,一个小时左右就能送到。”
大姐那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屏幕亮起,正在飞快地打字。
金焰武也有些遗憾道:“这样啊...”
不过大女儿说得对。
野味这东西,谁知道带不带病?
金佳智穿着厚厚的防寒服,跟她平时干练的职业装束截然不同。
深绿色大衣长及膝盖,帽檐上的貉子毛蓬松地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红润的唇。
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寒风卷得贴在脸颊上。
过年期间穿着常服的大姐,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再加上在场五人中,金佳智身形最娇小,更显得有几分小家碧玉。
可能是金佳智的打扮和气质转变了几分,给了金明城莫名的勇气抵抗的勇气。
金明城:“大姐,别这么扫兴啊,我和二姐好不容易猎到这么大一头鹿,不吃怎么对得起我们这一趟辛苦进山哇!我就想吃我自己打的猎物,不想吃你叫的那些速冻肉。”
金明城用手肘推搡了一下金明妍,挤眉弄眼:“你说对吧二姐。”
而金明妍给金明城的反馈,则是一巴掌拍在弟弟的脑后:“不能这样跟大姐说话,道歉。”
金明城白眼翻上天——忘了二姐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跟大姐一个阵营的,从来都不会帮他!
金明城乖乖道歉:“对不起,大姐。”
金明妍拉下了冲锋衣的拉链,露出那一张红彤彤的脸和鼻尖,透着健康的暖红。
呼气的时候,白汽一团团从唇间涌出来,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她是穿得最少的,只戴了帽子和手套,穿着最薄的冲锋衣。
金佳智笑眯眯地看着金明城:“那你自己吃吧,毕竟也是你辛苦打猎回来的。”
大姐随后转头看向金屿灿:“我不习惯吃野味,珍珠呢?”
金屿灿立刻举手支持:“哥,我不吃野味的。你们前几天打回来的野兔现在还放在冷冻室里放着没人动呢。”
上辈子作为一个华国人,金屿灿是绝对不可能吃野味的。
——拒绝野味,敬畏生命。
金明城失望地大喊:“屿灿你...”
另一边金明妍低头拿起了猎枪,手指熟练地滑过枪身,卸下弹匣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将子弹一颗颗倒在掌心,数了数,又重新装回专用的子弹盒里,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二姐的手指也很长,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她卸掉了子弹,防止猎枪擦枪走火。
金明妍低头说道嗯。:“我也不吃。”
金焰武呵呵笑着:“既然大家都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吧。”
金明城身子左右摇摆,仿佛下一秒要化身狼人模样,高喊:“母亲——家里人都在欺负我——”
金焰武掏了掏耳朵:“更别喊了,你母亲压根就不吃鹿肉,喊她更没用。”
金明城一下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拖着赤鹿往冷冻室走去,背影孤寂。
...
家里面最小的孩子,总是会得到更多的关爱以及注意力。
这一条定律在金家最为明显。
特别是在金屿灿一直以来身体不好的情况下。
金屿灿一进屋,就在父母和李阿姨下意识的关注下被围了起来。
几个人看着她喝驱寒的肉桂茶,辅助她卸下一身的厚重。
金屿灿坐在沙发上的前一秒,李阿姨就往她的脚下垫了一张厚厚的热毯。
而后一张热乎乎的干毛巾就递到了金屿灿的手中,李秋惠说道:“擦擦脸,鼻子都冻红了。”
金屿灿真的觉得自己是被‘供’了起来,全家基本上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而她的哥哥姐姐们看样子,早就已经对最小的妹妹的优待感到习以为常。
这也是金屿灿觉得虽然合理,但是却又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兄弟姐妹之间仿佛从来都不会嫉妒她一般,大姐永远都像是的大家长一样宠着她。
而二姐和三哥虽然没有大姐那么溺爱她,但是在某些程度上来说也可以算得上无限包容。
金屿灿觉得这样的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很神奇,甚至有一些不合常理,她生在财阀家庭。
家庭之间的氛围跟上辈子她看到的那些新闻不太一样。
家里面有唯一的男丁,她还能够得到如此多的宠爱,怎么想来也都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金明城问道:“李阿姨,有热可可吗?我不喜欢肉桂的味道。”
李阿姨:“三少爷,外面风雪大。肉桂比热可可更有用。”
金焰武一杯肉桂茶早就喝下肚,对着李阿姨说道:“再给我盛一碗。年纪大了,还是没有他们这群年轻人扛冻。”
而金佳智把其中一碗递给了金明妍。
金明妍摇了摇头:“大姐,我不会生病。”
金明妍和金明城两姐弟俩虽然性格差异极大,但是在饮食方面的习性都差不多,都不喜欢肉桂的味道,毕竟是龙凤胎。
李秋惠走了过去,接过了金佳智手里的肉桂茶,喊了一句:“明妍,以防万一。”
金明妍接过了肉桂茶,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金焰武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笑呵呵地说道:“李阿姨,以后驱寒的煮两份吧,辛苦了。”
金明城还试图抵抗:“母亲,我真的不喜欢...”
李秋惠没有搭理金明城,而是喊道:“李阿姨,预防药拿来。”
金明城无奈,但说出来的话丝毫没有反抗力度:“母亲,我不会感冒的,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
金佳智则是一句话点醒了还没想明白的弟弟:“明城,不能在家里感冒。”
金明城一下子就明白了大姐的意思。
原来除了担心他生病,更担心的是他如果真的生病后会传染给妹妹。
开春之后,等到天气回暖之际,金屿灿就要开始准备手术了。
这个节骨眼上,的确是不能出任何一丁点的差错——哪怕一个小小的感冒都会被父母给扼杀在摇篮里。
金明城最终吃了药,他实在是不喜欢肉桂,像老人身上的药膏味,之前尝了一口咖啡肉桂,像是在喝屁一样。
一旁的金明妍看到后皱眉——早知道也吃预防药了。
肉桂的味道现在还弥漫在喉腔,任何东西摆在面前都已经没有了食欲。
端着肉桂茶,手心的温度直达心底,瓷杯边缘温热,茶汤在杯里轻轻晃。
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几片卷曲的肉桂,带着点辛辣的甜香。
金屿灿抿了一口,茶汤滑过喉咙,温热混着淡淡的肉桂香一路往下钻。
胃里先暖了起来,接着是四肢百骸,连刚才在雪地里冻僵的脚趾都慢慢舒展了。
金屿灿很喜欢肉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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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还能再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