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屿灿一下子就被问懵了：“啊？二姐，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不过这一刻，金屿灿突然感受到了在辩论赛选手们里面所说的谈话技巧——永远不要陷入自证，学会反问人家拿到主动权。

就像现在这样，话题完全被带偏了。

金明妍语气还是那样地平静：“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在一起有...不可思议。”

金屿灿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二姐你恐同啊？”

金明妍扭过头来看着金屿灿，也不说话，那一双深幽的眸子就这样盯着金屿灿。

如果不是二姐真的长得还行，虽然眸色深但是带着几分军人正气，金屿灿真的会忍不住吓得叫出来——虽然她现在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金明妍没有回答，但是金屿灿结合二姐的各方面，得到了她默认的回答。

毕竟对于一个有未婚夫且还是女军人的二姐来说，可能确实接受不了同.性恋。

金屿灿在心底默默记下来，姐妹俩就没有再说话了。

金明妍没有告诉妹妹自己的烦心事，而金屿灿也没有回答二姐的那个问题——“你以后会和裴晶一直在一起吗？”

金屿灿也在心中，重复的问了几遍自己这个问题。

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

金明妍轻轻地打开了门，发现房间里面关了灯，不过床头的小黄灯还亮着。

她果然睡了。

金佳智是一个非常规律的人，甚至有时候比身为军人的金明妍还要自律。

金明妍经常有晚上睡不着，起来夜跑十几公里的时候。——她不喜欢待在床上辗转反侧，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什么用。

不过就作息规律这一点来说，金明妍比不上大姐。

金明妍已经用自己最轻的步伐和最小的动静走到床边，可是被窝里的人还是醒了。

金佳智翻了一个身，朝着金明妍的方向，闭着眼微笑着说：“明妍，终于困啦？”

此时此刻金佳智处于一个完全放松的姿态，整个人的气质以及语气都柔和了下来。

平日里成熟稳重的人卸下了所有防备的那一刻，竟是如此的有别样的魅力。

金明妍不知道该回复什么话，只能轻轻的“嗯”了一声。

金佳智感受到了身边人钻进被窝，背对着她。

金佳智：“不喜欢我给你送的礼物？”

金明妍：“没有。”

金佳智：“肯定不喜欢，我都没见你戴上。”

金明妍：“平时出任务，戴这种太贵的表容易坏。”

金佳智起身，撑着身子越过金明妍，整个人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金明妍的身上。

金明妍被她的气息包裹着，她默不作声地、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地、感受着她的味道。

很轻、很淡。

像是冬天的风里夹杂的什么。

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点护手霜的杏仁香。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从她领口，从她发间，从她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朝着金明妍漫过来。

金佳智拿过了表盒，折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里面的手表拿了出来，表盒的最下面压着一个平安符。

金明妍转过身的那一刻，目光刚好撞进金佳智摊开的掌心。

是枚红绸缝的平安福，绳结是最老式的盘长结，绕得密不透风。

盘长结绕了一圈又一圈，密得看不见下面的绳子。要编得好看，得花很多时间，很多耐心。

金明妍一下子愣住了。

金佳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很柔。

“新年快乐，明妍。”

“这才是大姐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新的一年，一定要平安健康。”

“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谁也无法感同身受此刻金明妍的内心。

新年，夜晚。

在昏暗的黄色灯光下，那一枚红色的平安符悬在二人视线交汇之处。

透过平安福，她能模糊瞧见金佳智的轮廓。

而最清晰的，一直都是她那双眼睛。

小时候，是这双眼睛看着她，在她害怕和失落的时候，给了她勇气。

“你好啊，明妍，我是姐姐，我叫佳智。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害怕...”

她牵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走入这个大别墅，在自己耳边说着。

“二楼左手边第三间，窗户朝南，阳光特别好。”

后来，金明妍确实住进了那间朝南的房间。

阳光真的很好、很好...

每天下午，都会有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床上，落在她的书桌上，落在她写字的纸上。

小时候的金明妍有时候会想——那个姐姐，是怎么知道她会喜欢阳光的？

后来，也是这双眼睛看着她，关注着她。

在金明妍十八岁毕业的那天，父母因为妹妹临时住院没有提前通知她，二人都没来参加金明妍的毕业典礼。

弟弟金明城那段时间摔断了腿，刚做完手术，也没有来。

空军军官学校的毕业典礼，金明妍穿着军装。

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金明妍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阳光从后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阴影里。

没有人能看见她的眼睛。

扫过一排排座位，扫过一张张脸。

没有...

还是没有。

就在金明妍收回视线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明妍！”

烈阳下，金佳智朝着她跑过来。

夏季的光有点太强烈，以至于那时候金明妍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

一只细手伸了过来。

轻轻地，帮她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那只手很轻，很快，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低头。

大姐就站在她面前。

头发有点乱，呼吸有点急，又帮她把军帽正了正。

金明妍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军帽下，藏在阴影的视线里，金明妍看着大姐为自己整理了衣领和帽子。

她的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肩膀，为金明妍拂去了灰尘和那一天的失望。

大姐仰着脸，对着金明妍笑着说道。

“明妍，毕业快乐！”

“这四年的时间在学校辛苦了，你是大姐的骄傲。”

她说得很轻很温柔，眼角都是温柔的流露。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风里，传进心里。

金明妍看着她。

看着金佳智那双眼睛。

金明妍右手抬起，指尖抵着帽檐，手掌平展，手臂与肩膀齐平。

阳光下，那枚肩章亮得耀眼。

她穿着这身军装，站在烈阳里，对着自己的姐姐，敬了这个礼。

“忠一！

后来她落在金佳智身上的目光，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却从来没真正移开过。

...

雪夜。

两人的掌心交缠，平安符被握在二人的手心。

金佳智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光影，像蝴蝶翅膀掠过水面，荡开涟漪。

空荡的房间里。

传来了一声金明妍略带着沙哑的呼唤声：“大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