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妍也知道,她来了。
金佳智看见沙发上睡着的金明妍。
她的头微微侧向一边,呼吸清浅,双手抱胸,眉间隐隐有紧绷着的疲惫之色。
金佳智在门口脱了鞋,换上了秘书手中的平底,走了过去。
秘书关上门离开。
金佳智没有打扰金明妍,走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金明妍此刻,能够闻见大姐身上的香气。
她就这样装睡,又过了十分钟。
金明妍侧着头,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大姐在自己身边,闭目养神。
金明妍就这样头靠在沙发上,眼神这么看着她。
看着看着,金佳智睁开了眼睛,敏锐的注意到了侧过头来看着她。
二人隔着如此近的距离,视线交汇。
彼此,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波纹。
金明妍看着她的眼,视线往下,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的嘴...
她的头倒在了大姐裸露的肩膀上,右手攀上了她的腰肢,仿佛是要禁锢住她一般。
左手举起来,托着她的右脸,抚上了她的唇。
气息近在咫尺,大拇指即将触碰到唇角的那一瞬,金佳智却猛地偏过头。
一时间,空气陷入停滞。
金明妍垂下眼眸,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大姐,脸上有东西。”
金佳智挣脱了她,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明妍...”
可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还有事,先走了。”
金佳智走后,金明妍坐在休息室里面呆了许久。
良久后,她离开,回了军队里。
第二天。
第21战斗机联队。
韩尚宇:“靠!搞什么呀!你们是谁又惹到金尉了,负重20kg,越野30公里,我真的操了个蛋了,整个营就咱们每天比步兵练的还多。”
李贤宇叫苦不迭:“我们没有哇,最近我们班都夹着尾巴做人,上次内务和作战检查,我们班评分还是全班第一呢!天知道是哪阵风又惹到她了...”
赵恩哲压低声音:“我听说,好像是上午装备核查,三班负责的导航设备舱里发现了一颗没清理干净的螺丝钉...被上尉逮个正着。”
李贤宇:“什么!是谁!我要杀了那个人!吞了不行吗?!他就发现了立刻吞下去不行吗不行吗不行吗?!!”
崔承佑愤然:“就为了一颗螺丝钉?她是不是在战斗机座舱里待久了,觉得我们也都该是机器,我们都不能有一丁点的失误?”
吴在贤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凑近说道:“其实,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赵恩哲:“什么规律?”
吴在贤:“你们没有发现每一次都是上尉出去之后,回来心情就会特别不好,第二天我们很大的几率就会被罚。”
韩尚宇:“还挺有道理的!我也发现了,不知道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每次批假不都是回家,难道家里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赵恩哲摇头,不太认同这样的想法。
她是金明妍的小迷弟,同时也是金明妍同校的师弟。
赵恩哲:“不,我觉得不是。前几个月过完年从家里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上尉就很高兴啊,给咱们带了肥牛套餐,还是金铭的高级套餐。”
于是小迷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肯定是我们做的还不够好。”
周围人流着汗,背着20kg的负重,对赵恩哲无语了。
赵恩哲继续为金明妍辩护着。
“上尉并不是一个会把自己个人的情绪带到工作和训练中来的人,虽然只跟了上尉一年,但是我觉得她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人。”
韩尚宇打趣:“嚯,那这样完美的女人,恩哲是不是就该由你这样的男人去征服呢?”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暗恋上尉。”
姜东旭:“尚宇,这还用他老实说,那不明摆着吗?每次看到金上尉,哈喇子都要流一地。”
赵恩哲连忙否认:“别乱说!我没有!”
崔承佑哈哈大笑:“我跟你们说,这小子在宿舍做梦,还叫着明妍学姐呢!也不知道这小子梦里梦见什么呢,早上起来直接就洗裤子去了啊哈哈哈哈!”
赵恩哲有些恼羞成怒,看向崔承佑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呀!你们都疯了吗?!”
李贤宇抱住了赵恩哲,看气氛不对,打着圆场:“在场谁没有喜欢过金上尉呀,大伙儿都一样,冰山冷美人谁不喜欢,梦里面谁不想?”
在场人莫名兴奋,男人之间的默契被触碰,一呼百应。
“对呀,咱们营里面谁没有想过金上尉?!有谁不想娶回家做老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你想过吗?”
“我想过呀,我怎么可能没想过啊!”
“这脸蛋这身材,比那些明星都要顶!谁不想谁TM就不是男人!!你不想吗?”
姜东旭:“我想啊,我是男人啊,如假包换的男人,功能正常的男人,我肯定想过啊!我梦里面都梦见金明妍...”
金明妍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
“想什么?”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金明妍来到众人的身后,姜东旭僵住。
姜东旭开始冒汗:“想金明妍上尉在辛劳地教导我们,陪我们一起训练,简直是当之无愧的好大尉呀!”
金明妍:“嗯。
金明妍从一堆男人堆里走过:“今天的训练再加10公里。”
瞬间一阵哀嚎声打破了沉寂。
“上尉!卡机嘛!”
“靠,姜东旭我要杀了你!”
“都看着我干什么?像是你们没加入一样!你以为上尉只听到我一个人这样说了吗?”
“真的服了你们,这两年来因为嘴巴不干净,受的罚还少吗?”
“她就算是个女人,但是她也是比我们军衔都高的上尉,是长官,是领导!”
“操你们个蛋的,以后能不能把你们的那几张臭嘴给闭起来?”
金明妍背对着他们,声音传来:“再加15公里,我陪你们,我们今天多久练完,多久才回营。”
这次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是真得练到深夜了…
在营区后方那座不算太高、却能俯瞰整个基地的山顶上。
金明妍爬上了山,独自坐在一块表面平整的巨石边上。
她已脱掉了沾满尘土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绿色的体能训汗衫。
晚风吹拂着她被汗水浸湿后又干透的发丝。
金明妍放松着身体,静静地看着远处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巨大落日。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今天的落日很美
金明妍拍一张落日的照片,打开了和金佳智的聊天框,停留了一阵。
直到一阵风吹过来,湿透的汗水她浑身一颤,回过神来。
最后,金明妍把落日的照片发给了金屿灿。
此刻,医院,阳台。
裴晶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金屿灿看一会儿夕阳,又看一会儿裴晶。
病房里面就只有二人。
Verena摆烂,也不整天跟着金屿灿了。
每天制定好金屿灿和裴晶的食谱之后就开始阅读文献,线上学习。
一开始Verena对金屿灿提出,连带着给裴晶也同样制定一份食谱的要求感到很愤怒。
她不会花一丁点时间,在任何除了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情上面!
她需要时间!去学习!阅读!进步自己!
而不是真的给这些有钱人当个小保姆!!!!
不过直到金屿灿给出了比她母亲还高出三倍的价格,并且十分真诚地向她询问和道谢后。
Verena就明白了。
虽然眼前的财阀二代不懂营养知识,但是一定是尊重知识的。
Verena很喜欢尊重知识的人,所以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以后每天Verena都会准备另外一份裴晶的食物。
越过阳台的栏杆,金屿灿和裴晶都看着云霞。
她们在看着同一片天空。
这是上辈子的金屿灿,从来不敢想过的事情。
“很美。”
金屿灿看着裴晶的侧脸。
晚霞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她正望着远方。
比晚霞与落日更美的,是裴晶眼底的波纹,
裴晶微微垂眸,她知道对方看着她。
刚才那两个字,形容的也可能不仅仅是今天的落日。
而病房门口,申秀恩看着二人,她们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中间隔了一个白色的小圆桌,大概有几个巴掌那样大,上面放着一个水杯。
裴晶看着前方,而那个少女就这样撑着下巴看着裴晶,微笑的看着她的侧脸。
申秀恩不知道裴晶的侧脸有什么好看的,那个人居然就这样看着裴晶的侧脸,好几分钟。
而申秀恩也在病房外的玻璃窗里,看了好几分钟。
期间,裴晶头微微偏过来,看着她说几句话,二人视线交汇。
裴晶这一次,出奇地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看着金屿灿。
那双杏眼灵动得不可思议,眼尾微微上翘,清澈的瞳仁里闪烁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活像一只看透了人心思的小狐狸。
金屿灿先是下意识地迎上她的目光,随即像是被那眼底灵动的光烫到了一般,心跳漏了一拍,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她有些仓促地偏过头去,只留下一个通红的耳朵对着裴晶。
接下来是裴晶盯着金屿灿的侧脸,角色互换:“你现在也会一遇到激动的事情,还是会昏倒吗?”
金屿灿连忙说道:“当然不是,我...我已经做完了手术,没有以前那么脆弱了。”
“我那天昏倒是...是因为低血糖。”
裴晶:“低血糖?”
金屿灿有些怕裴晶嫌弃自己身体太差,动不动就晕倒吓人,连忙看着裴晶解释。
“我也是第一次低血糖,因为当天回来的时候太仓促了,没来得及吃饭,加上我还在手术恢复期...”
“但是现在我的身体只要好好听医生的方案,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会像之前那样...”
金屿灿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不自觉地错开裴晶的视线。
裴晶看着她莫名心虚和脸红的模样,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能落日的阳光有些强烈,照耀着,心跳也因为脸热微微加速。
二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金屿灿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像是又要跳出来了一般。
莫呀?手术不是很成功,自己身体不是好了吗?
可胸腔里,那清晰可辨的力度,“咚咚”地撞击着她的胸膛。
这感觉如此熟悉,又如此汹涌。
随后裴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噗嗤一笑。
“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她又想到那天金屿灿在自己的病床前,在这么多人诧异和懵逼的眼光下晕倒的事情。
对于金屿灿这个当事人来说,这肯定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但是裴晶不知道为何,每次脑海之中浮现出当天的画面,加上看到眼前这人懵懵的模样,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紧接着忍不住笑出来。
可能是,自己的笑点很奇怪。
裴晶也没有想到,她们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看着眼前二人有说有笑。
申秀恩想在门口放下东西,就离开。
很奇怪,明明自己和裴晶认识的时间那么长,那么久。
就算是在组合里面,她也和裴晶关系最好,最亲近。
但是总感觉自己如果现在进去的话……是一个闯入者。
“裴晶。”
申秀恩最终还是走入,喊了她的名字。
她的语气算不上温和,甚至是有一点故意惊吓般地提高了声音。
二人齐齐回头。
不知道是不是申秀恩错觉,裴晶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那样的感觉,无法一闪而过,申秀恩的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申秀恩放下东西:“我给你带了宿舍的枕头,怕你睡不惯这里的。”
裴晶感到暖心,真诚的道谢:“秀恩,多谢了,这么忙碌还特地来给我送东西。”
申秀恩拿出枕头,换掉了裴晶病床上的那一个,说道:“没什么,你快点好起来就最好了。”
金屿灿礼貌又热情地打招呼:“秀恩姐,我叫金屿灿,很高兴认识你。”
申秀恩:“我们好久之前在宿舍见过,当时我以为你是anti。”
金屿灿比划道:“其实我是Septet的粉丝。”
视线越过金屿灿,申秀恩看着裴晶说道:“你不是裴晶的粉丝吗?”
金屿灿笑得开朗:“我也喜欢Septet,永远会支持你们的! ”
“Fighting!”
申秀恩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给出很热烈的回应,礼貌地回应:“康桑阿米达。”
有种淡淡的养胃感。
金屿灿没过几分钟,就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离开了。
病房里面,只剩下了裴晶和申秀恩二人。
申秀恩第一句话就是:“裴晶,你和金理事的妹妹,怎么认识的?”
裴晶一顿,说道:“怎么了?”
申秀恩:“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多了一个这样的朋友,看起来关系还这么好。”
裴晶:“恰好就认识了。”
申秀恩:“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认识的?”
裴晶看向了申秀恩,有些莫名:“莫呀?你怎么了?又开始查户口啦?”
申秀恩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但是说不出来,无法形容。
一时,语塞。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有些烦躁地避开了裴晶清澈的目光,说道:“没什么。”
随后补充道:“我只是怕她给你带来麻烦。”
裴晶:“为什么会这样想?”
申秀恩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理智上,她也知道自己的担忧站不住脚,更像是一种苍白的辩解,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真实地梗在心口。
金屿灿的出现,让她感受到了莫名的危机感。
最终,申秀恩只能移开视线,生硬地结束了这场自己挑起的、却无法自圆其说的对话:“...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空气中。
只留下一种未能化解的、微妙的滞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