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径直靠向那艘最大的楼船。
“完事了?”你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包完美的。”他头也不抬,语气笃定,“谁看了都挑不出刺。”
“我方才……?”
“有点发烧,不是大事。”
船还未彻底停稳,楼上便有护卫模样的人探头查看,待看清摇桨之人后,飞快地放下了绳梯。
“殿下,您回来了。”
一名男人守在船舷边,恭敬地低头行礼。
殿下?你差点应声,微微一愣后才看向身边这人。
他随意向那男人摆摆手,然后很是自然地向你伸出手:“来,小心点,这绳梯有点晃。”
你试图站起身,但发热身体虚软,船身的摇晃让你脚下踉跄。
下意识的惊呼还未出口,一只手臂已经稳稳地揽住了你的腰。
他说:“抱紧了。”
下一秒手臂用力,直接将你打横抱起,借着水波推涌的力道,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借力向上,如履平地般跃上了楼船高达数丈的甲板。
楼船甲板宽阔,灯火通明,桅杆与旌旗之上,沧溟皇室鱼尾与浪花的徽记在火光下极为显眼。
你想起来,原书里也有一个配角来自人间沧溟皇朝,只是并非眼前人,而是一名叫思水芝的女性。
“我们安全了。”他的声音将你思绪拉回,仍旧稳稳地抱着你,“暂时的。”
“之前一直没来得及正式介绍,我是思连缬,家中排行第五,接下来的路,保准比你之前的经历有趣的多。”
你也很期待有了你的干预后,剧情会驶向何方。
在一干人的注目下,思连缬将你抱进一间客舱,铺着厚实地毯,镶嵌着贝母的装饰在柔和灯光照耀下流光溢彩。
热水很快送来,思连缬用你听不懂的方言嘱托了侍女几句,目光在你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一会,才转身离去。
你在侍女的帮助下沐浴更衣,洗去一身腥冷,换上了干燥柔软的寝衣。
又有一名侍女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浓郁鲜香的鱼糜粥。
“殿下吩咐给您送来的,”侍女声音轻柔,“殿下还说,请您好生歇息,明日航程或许会有些颠簸。”
你道了谢,慢慢吃着东西。
航程颠簸不要紧,只要别被大晟的官船或是其他什么设卡拦截就行。
次日,沐云渡接到讯报,和墨玄陵一起顺河而下,直到一片芦苇荡附近。
近卫避开墨玄陵,呈上一枚纹样特殊的传讯玉符。
沐云渡面色平静,玉符压进掌心,周身气压却低得让稍远处的墨玄陵也觉得压抑。
“仔细搜。”他吐出三个字。
近卫们立刻散开,很快,一人发出了信号,墨玄陵最先过去,目光在破损不堪的衣衫上掠过。
周遭一片凌乱,芦苇倒伏,拖拽痕迹并着暗红色,和几道深重的爪痕刮擦。
一名近卫道;“主上,看痕迹……像是遭遇了猛力拖拽和撕咬,结合此地偶尔有鼍龙出没的传闻,恐怕……”
凶多吉少。
墨玄陵眉头紧锁,气恼自己情急之下的莽撞,若非如此,或许不会将人逼至绝路。
但,那晚觉得不对劲暂且按下的疑虑和新的问题浮上心头。
那夜和沐云渡在一起的女子为何不露面?就算身份不足以成为沐家家主的正妻,作为沐云渡难得亲近的女子,不该一点声息也无,是不能、不想、还是,不敢?
如果是不敢,那就说明,昨天清晨身上有异常波动的女子,极有可能就是沐云渡藏起来那位。可是为什么?沐云渡为什么要隐瞒?那东西是他的秘密,没有走漏过一点风声,沐云渡不会知道。症结定然在那名女子身上,为什么心虚地要逃呢,甚至不惜跳河。
沐云渡不知墨玄陵在想什么,也无暇猜测琢磨,更懒得圆上那些破绽。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了那滩血迹许久。
这里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刻意且可疑。
你离开无忧酒馆前,带走了你房间所有的灵宝,其中不乏低阶的护身符箓和触发式的小型防御法器。
那些东西即便在凡界威力十不存一,也绝不可能让你在面对区区鼍龙时,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抵抗痕迹都没有留下。
现场只有纯粹的挣扎与撕扯,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就像一个身怀利刃的武者,遭遇袭击时却选择用牙咬。
但是……证据摆在眼前。衣物是你的,血迹是真的,痕迹也符合逻辑。更重要的是,你消失了。
沐云渡不信你会这么死去,比起死亡现场,这里更像是对他的挑衅。
你再次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不惜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来斩断与他的联系。
被戏耍的怒意,混合着分辨不出的其他情绪在心底滋生蔓延。
半晌,沐云渡压下情绪,吩咐道:“便是真的死了,残骸碎骨,连同那条鼍龙,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以及,通知昭氏那边,即刻颁布千城令。”
千城令,意味着你的画像和特征将被传递至大晟皇朝所能触及的所有凡界城镇乡村,赏赐丰厚程度足以让凡人和滞留下界的修士疯狂。
至于墨玄陵认出你之后的种种反应,沐云渡不在意。
他现在只想要一个结果。
活要见人,死……也必须见到经得起检验的尸首。
沐云渡就不信,在他铺开的天罗地网之下,你还真能毫无痕迹地彻底消失。
这场追逃游戏,既然你选择了不知死活的挑衅,那他也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