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渡的到来在意料之中,但当他真的出现时,卫聆风也难免觉得如面山岳。
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遭的空气有如凝滞。
“在此得见仙君,实在是我等无上之幸。”思连缬主动上前半步,姿态闲适地拱了拱手。
沐云渡眼风一扫而过两人,如同掠过无关紧要的尘埃,“闲言少叙,人呢?”
思连缬笑道:“如您所见,这院里除我二人之外,便只有几个洒扫的杂役仆从。仙君若是不信,尽管验看一番。”
他几次三番主动跳出来应答,意图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搅混水,拖延时间,以及试探沐云渡的底线。
沐云渡这才施舍般地看了思连缬一眼,“……鲛人思氏的子嗣,之前你协助她藏匿一事,我已不追究,此地事已了,你,即刻返回沧溟。”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命令。
思连缬脸上笑容僵住,所有准备好周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沧溟商贸繁华,上界控制力度不如大晟,却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被如此直白地戳破伪装,思连缬权衡之下,终究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在沐云渡亲卫陪同下,被“请”上了返回沧溟的路途。
这已是沐云渡看在沧溟皇室面上,给予的最后体面。
清理了多话聒噪的,沐云渡转向卫聆风道,“那两人去了哪个方向?”
根据叶冰妍提供的线索,追踪到这里已是终点,气息已然断绝。
卫聆风道:“我等并不知情。”
好一个不知情。
沐云渡心底微哂,距离发现你下界到现在不过月余,到达靖山更是不到七天,他倒是没想到你有如此魅力,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心收服得这般死心塌地。
不愧是他的好掌柜。
“卫二皇子,凡世百年,于上界不过弹指瞬息,但愿靖山的基业,不会因你的一念之差而动摇。”
沐云渡说着,转身离去。
卫聆风听着这不加掩饰的威胁,心底泛起微澜,面色仍然沉稳。
“沐仙君留步。”卫聆风忽然开口。
沐云渡稍感意外,原地停住脚步,并未转身。
卫聆风继续道:“您知晓,肉灵芝吗?”
肉灵芝?
沐云渡眉头微动。
他确实未曾听闻此物,但就在卫聆风说出这三个字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亲卫队列中,有一人的气息出现了细微紊乱。
“哦?”
沐云渡微微侧首,完美的侧脸被投下淡淡阴影,“莫非是打算以此物,向我投诚?”
卫聆风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沐云渡侧睨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高高在上如仙君,俯瞰凡尘,所见多是资源与棋局。然而,此物背后牵扯的因果,或许值得仙君,略加留意。”
沐云渡略感讶异。
倒不是为着“肉灵芝”本身,而是卫聆风表现出来的态度。
“此界气运已如风中残烛,肉眼可见。”沐云渡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卫二皇子,好自为之,是该早做打算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干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百年前,已有沐家族人发现了下界的异常状况,灵气枯竭,天灾人祸,在亲眼见过这下界的混乱与濒临崩溃的脆弱后,沐云渡更加坚定了撤出沐家势力的决心。
这片土地已无再投入的价值,为一个注定要放弃的棋盘,与当地势力撕破脸更是得不偿失。
【上界】
穿过靖山皇朝那座古老界门,空间撕扯感尚未完全平复,浓郁的灵气携着草木土腥扑面而来,让你这具灵脉滞涩的身体感到些许不适。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奇花异草恣意生长,藤蔓纠缠如巨蟒,远处青翠山峦起伏,原始,野蛮,又生机勃勃。
这里是灵界九域之一的东荒青域。
虽说墨玄陵的计划是去妖域,但界门为了安全与稳定,通常设立在人族势力较强的区域,不可能直接落在妖族聚居之地。
你们此刻所在的,是东荒青域边缘一处相对开放的界门枢纽。
“活过来了——”
墨玄陵活动了一下手脚,在凡界被压制许久,回到熟悉的环境,墨周身的凛然气势重新凝聚起来,那双金色的瞳孔似乎也更加璀璨。
也变回了碍眼形态。
你“噫”了一声,道:“嘚瑟什么。”
说完便不等墨玄陵,拿出帷帽戴上拔腿就走。
墨玄陵在原地愣了一下,长腿一迈,几步便追了上来,一把扣住了你的手腕。
“知道往哪儿走吗就乱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布料,有些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