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边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诚实地跟着他跑下去了;努伦迪尔拉住你,但没什么阻拦的意思,他也跟上来,幽幽地说:“又赌起来了,是吗?”
你只好尴尬地对他谄笑:“很快的,这把盘完就走……”
有建筑危机逼迫,库路芬终于启动了他该有的工作效率,既不挑挑拣拣也不指指点点了,你俩加一个打下手的努伦迪尔,又叫来其他近卫跟着你们边盘边搬,只用了半小时就盘完了三层和二层。
不同于四层只有离心机、储存冷柜、培养皿等耗材和一些神秘的“光”仪器(猜测by库路芬),三层还有显微设备和几台长得像微波炉的箱子,冷柜也比上层大,但同样是空的,整体也比上层空荡;二层则被分成了四块区域,遍布巨大的玻璃瓶安置架,它们的内容物基本都已经变成了肉汤一样的混浊液体和沉淀渣滓,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等你们开砸一层的玻璃门时,凯勒巩也过来了,惊讶于他弟舍得砸门的同时打算把你们拉到安全点的“蛋”间去,因为灰尘与碎屑的簌簌掉落、支撑柱与房梁的扭转使整个空间里回荡着的不祥噪声越来越大;库路芬犟劲上来,反过来指挥凯勒巩趁你们继续盘点就加快速度把能搬的东西都搬了,力求做一群合格的蝗虫。
凯勒巩不听他废话,拖住就往外走:“行行行,但你先去那边呆着,别往下盘了,要多少罐子给你拿多少罐子不就完了吗……”
下盘不稳的库路芬在他哥拖拽下一边踉踉跄跄往外走,一边像交代遗言一样回头向你伸手:“……盘……要盘完……”
“盘什么盘,让害怕罐子的笨鸽子盘罐子吗?”凯勒巩不耐地用下巴指指你,对努伦迪尔下令,“也抓起来,带走。”
努伦迪尔低头看向你。
你不是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求知者,不用抓就想跑;但凯勒巩这么一说,你反而不忿起来,转身就钻进玻璃门里去了。
凯勒巩被气笑了,但他又骂了什么你并没有听见——玻璃幕墙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条裂纹像闪电一般突兀地贯穿了整块玻璃,努伦迪尔刚把你扑到工作台下面,就听一声巨响,整个柱形建筑的外立面玻璃一起碎掉了。
你的不忿当即灰飞烟灭,立柱中发出的断裂声促使你大喊起来:“撤!所有人立刻撤!”
恐惧感拉长了你的时间感知,你不知道混乱持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被颠来倒去地拖着离开了“巨柱”,身边蹿来蹿去的都是在逃跑的人;等你惊魂未定地回过神,发现众人都已经拖家带口地跑到了被砸出来的升降机门洞边,努伦迪尔右臂挂着你左手抱着个玻璃罐也就算了,凯勒巩居然也是差不多的姿势,一手夹一个罐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赶走库路芬又冲进去的。
“看什么?走!”他和你对上目光,没好气地吼你。
你缩了缩脖子,坚持回答:“你的罐子漏了……”
大概由于是被强行从固定装置上掰下来的,凯勒巩手里的两个罐子都在从断裂的管口噗嘟噗嘟冒着棕色液体;努伦迪尔叹气:“把衬套拧两圈就可以拿下来了。”
凯勒巩深呼吸,但不去管他,反而恶狠狠地瞪你;你撇撇嘴,叫努伦迪尔赶紧带你跑路,毕竟你腿软了,自己跑还不如当挂件;努伦迪尔刚转身往门洞里走,你的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气得你大骂起凯勒巩来。
然而,他应该也没听到你的词儿——金属断裂的尖啸、石板砸落的闷响、玻璃与木材的哀鸣混杂在一起,携同沙暴似的粉尘与波浪似的地震冲向你们,鼓膜几乎要破裂,连内脏骨头都在与之共振,没人能在这种场面下保持镇静,所有人都像老鼠一样拼命往门洞里钻,到了另一边也来不及为劫后余生庆幸,只赶紧往远离那堵墙的方向继续跑。
隔壁垮塌的恐怖轰鸣又持续了一会儿,粉尘从门洞往这边喷涌得到处都是,在广阔的黑暗与微弱的亮光中虫群般翻飞不止,大家只好暂时放弃搬运战利品,都退到了控制室。
你瑟瑟发抖地被努伦迪尔放下来,可算看到了刚进门的库路芬,他居然一手搂着两台显微镜一手抱着个“微波炉”,脖子上还挂着一大串管子缆索,难怪比你们先进门洞却更晚上来。
库路芬老实被他哥埋怨着,对那两个破玻璃罐展示了难得的宽容;但他对你就不是这样了,阴阳怪气地问你怎么两手空空还不如人家只有一只手的呢,你不屑地对他比了两个中指,举起鸡蛋帕兰提尔对他晃了晃:“全程录像,有偿回味哟。”
卡兰希尔逃命都不忘拍视频,你一个“现代人”怎么能放过这种洞天福地的奇景……
费诺里安们不善地同时对你翻了个白眼,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去了;你并不觉得那边塌了这边就多安全,不由得忧虑起了你的林顿阿斯塔特计划——万一洞穴整个都变成危房,想继续研究促生长工艺乃至带大伙儿来这儿变身就难如登天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进化成虎背熊腰的林顿队长啊……
“这边不会塌掉吧?”你悲从中来地向努伦迪尔寻求安慰。
“难说。”努伦迪尔无情地打击了你,“也许整座山丘都会因为连锁反应塌掉呢。或许是十年后,或许是今天。”
你:“……”
凯勒巩和库路芬显然也在担心这个。坍塌稍微平静一点,他们就立刻带领近卫们去搬战利品了;你秉持着能拿一点之后就多分一点赃的想法也去帮忙,最后还是忍不住找到库路芬,成功说服了他搬一个“蛋”走。
可惜凯勒巩断然拒绝了你们的合理要求——牛马也不是这么用的,能抢救出来一些便携设备已经不错了,比起研究当然还是大伙儿的命重要。
你俩据理力争不过,臊眉耷眼地继续搬东西;库路芬自我安慰:“不一定什么时候塌呢,等把这批运出去,我们再回来搬一次。”
你无奈地抱起一台离心机:“出去可以用鹰传信给拉瑞米尔,让他再带……”
你的话卡住了。
一条彩带,悠悠荡荡地向你飘来。